“大姐,能帮我接点水吗?我有点难受。”
女人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明白了。她推醒身边的男人:“你去接点水,这姑娘晕车了。”
男人站起来,拿着缸子挤到车厢连接处。过了一会儿回来,缸子里装着半缸水。
“谢谢。” 英子接过缸子,喝了一小口。水是温的,有股铁锈味,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一口气喝了半缸。水喝下去,恶心感稍微好了一点。
“第一次坐火车?” 女人问。
“嗯。” 英子点头。
“都这样,” 女人说,“坐多了就习惯了。你这是去哪儿?”
“广州。”
“打工?”
“嗯。”
“一个人?”
“嗯。去投奔表姨。”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说:“小姑娘,一个人在外面,要当心。广州是大城市,乱得很。你表姨靠谱吗?”
英子想起母亲的警告,点点头:“应该靠谱吧。”
“那就好,” 女人说,“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到了那边,机灵点,别轻易相信人。”
“知道了,谢谢大姐。”
女人没再说什么,闭上眼睛继续睡。英子抱着缸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水,看着窗外。
窗外是一片陌生的平原,看不到山,看不到村庄,只有一望无际的田野,和笔直伸向远方的铁轨。天空很开阔,云很低,好像一伸手就能摸到。
这就是外面的世界。很大,很陌生,也很空旷。
她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在等着她。不知道表姨会不会真的来接她,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工作,不知道能不能挣到钱,不知道能不能寄钱回家。
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就像这列火车,只能往前开,不能后退。开向哪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站,不知道。但必须开下去,一直开下去。
她闭上眼睛,靠在车厢壁上。火车哐当哐当地响着,像一首单调的歌,催人入睡。她终于有点困了,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梦中,她好像又回到了家里。在灶房做饭,母亲在烧火,弟弟在写作业。父亲从地里回来,浑身是汗,坐在门口抽烟。夕阳西下,天边一片金黄。
很温暖,很安静。
然后她醒了。睁开眼,还是拥挤的车厢,浑浊的空气,哐当哐当的车轮声。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星星出来了,很多,很亮。
火车还在往前开。载着她,载着一车像她一样的人,开向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