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不用,” 英子想把钱推回去,“我有钱。”
“拿着,” 陈大柱的声音硬邦邦的,“出门在外,身上得有点钱。别让人看不起。”
英子不再推辞,接过钱,小心地放进衣服最里面的口袋,和那八块七毛五分钱放在一起。
“那我走了,” 陈大柱说,“到了那边,给你表姨打电话。有事就往家里写信。”
“嗯。”
陈大柱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转过身,挤进人群,很快就看不见了。
英子站在原地,看着父亲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车票。
离发车还有一个多小时。她抬头看了看候车室墙上的大钟,现在是六点半。时间还早,但她不敢离开队伍,怕一离开就再也挤不回来了。
队伍移动得很慢。前面不断有人加塞,不断有人争吵,不断有人被挤得东倒西歪。英子紧紧抱着布包,跟着队伍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她个子小,在人堆里几乎看不见,只能凭着本能往前挤。
排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排到检票口。检票员是个中年女人,板着脸,动作很快,撕票,盖章,挥手:“下一个!”
英子把车票递过去。检票员刺啦一声撕下副券,把剩下的部分还给她:“拿好,上车还要查。”
英子接过票,看了一眼被撕下的缺口。这是她踏上旅程的凭证,如今缺了一角。她把票小心地收好,走进站台。
站台上人更多,更乱。火车还没来,但人们已经挤在站台边缘,伸长脖子张望着。行李堆得到处都是,有的大包小包堆得像小山。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期待的气氛。
英子找了个相对人少的地方站着,靠着柱子。她把布包放在脚边,但手一直抓着带子,不敢松手。她听村里出去打工的人说过,火车站小偷多,一不留神东西就被偷了。
等了十几分钟,远处传来汽笛声。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人群骚动起来,开始往前挤。
“来了来了!”
“别挤!踩到我脚了!”
“我的包!谁看到我的包了?”
在一片混乱中,火车进站了。是一列绿皮火车,很长,看不到头。车身上满是泥点和锈迹,看起来已经很旧了。车窗是那种可以上下拉的,大部分都开着,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
火车刚停稳,人群就像潮水一样涌向车门。英子被人流裹挟着,不由自主地往前挤。她个子小,力气也小,挤得很吃力。好几次差点摔倒,幸好旁边有人扶了她一把。
好不容易挤到一个车门口,门口已经堵满了人。上面的人想下来,下面的人想上去,挤成一团。列车员在门口大喊:“排队!排队!让车上的人先下!”
但根本没人听。人们继续往前挤,你推我搡,骂骂咧咧。英子被挤在中间,喘不过气。她感觉自己的脚离开了地面,整个人被架了起来,悬在空中。她慌了,想喊,但喊不出声。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胳膊,用力把她往上拉。她抬头一看,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工装,脸上带着汗。
“小姑娘,抓紧!” 男人喊道。
英子死死抓住车门边缘。男人用力一拉,把她拉上了车。她脚下一软,差点摔倒,赶紧扶住旁边的座椅靠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