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柱脸上笑开了花,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塞给王婶,又去镇上割了二斤肉,打了半斤散酒。那天晚上,陈家飘出肉香,陈大柱喝得脸红脖子粗,说话声音都比平时高。
英子躲在灶房门口,看着堂屋里的人。父亲、母亲、王婶,还有闻讯赶来的几个亲戚,围着摇篮,有说有笑。摇篮是新的,用竹子编的,刷了清漆,在油灯下泛着光。
她低头看看自己脚下。穿着一双露脚趾的布鞋,鞋面补了好几个补丁。是母亲用旧衣服改的,有点大,走起路来啪嗒啪嗒响。
“英子,过来。”
刘玉梅在堂屋喊她。她磨磨蹭蹭地走过去,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这是你弟弟,” 刘玉梅招招手,让她过来看,“叫陈家宝,名字是你爹起的。”
英子凑过去,踮着脚尖往摇篮里看。一个胖乎乎的小脸,闭着眼,嘴巴一噘一噘的,像在吃奶。
“以后你要帮着带弟弟,” 陈大柱喝了一口酒,看了她一眼,“你是姐姐,要懂事。”
英子点点头,眼睛还盯着弟弟。弟弟身上穿着新做的红肚兜,用的是从镇上扯的细棉布,软软的,贴着肉。她伸手想摸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去,” 陈大柱挥挥手,“烧点热水,给你妈擦擦身。”
英子转身跑进灶房。灶膛里还留着余火,她蹲下来,往里面添了两把柴,拿起吹火筒,鼓起腮帮子使劲吹。烟冒出来,呛得她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水烧开了,她舀进木盆里,又兑了点凉的,用手试了试温度,端进里屋。
刘玉梅躺在床上,脸色还是白的,但精神好了很多。她接过毛巾,自己擦着身子,看着站在床边的英子:
“英子,妈跟你商量个事。”
英子抬起头。
“弟弟小,妈得照顾他,” 刘玉梅说,声音很轻,“以后家里的活,你得多干点。扫地,喂鸡,割猪草,能干的你都帮着干,行不?”
英子看着母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歉疚,还有一丝恳求。她点了点头:
“我行。”
那年,她七岁。弟弟出生了,她也 “长大”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