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林晚醒来的时候,东厢房居然是整齐的。
她坐在床上愣了几秒。
昨晚改到一半的论文已经被关掉,散了一地的打印稿被重新分类压好,连滚到床底的笔都放回了笔筒。
窗外风很轻。
回廊檐角还挂着昨夜雨后的水珠。
林晚盯着桌面看了半天。
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原本乱成一团的生活,被人一点点重新归置好了。
她踩着拖鞋出去。
刚绕过回廊,就闻到饭香。
老宅清晨总有种旧时光似的安静。
晨光从天井落下来,照在潮湿青砖上。石榴树被雨洗过以后,叶子绿得发亮,风一吹,墙边铜铃便轻轻晃动。
而那盏坏了半年的旧壁灯。
居然亮了。
林晚脚步顿住。
沈砚修正站在梯子上修最后一段灯线。
男人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
肩背太宽。
老宅原本不大的回廊,被他站得莫名有种压住场面的稳定感。
晨光落在他侧脸。
眉骨清峻。
鼻梁挺直。
不像现代人那种松散感。
而是一种真正被世家礼教养出来的端方。
偏偏动作又很稳。
像无论什么事情到了他手里,都终会被重新理顺。
林晚站在下面看了几秒。
忽然开口:
“你怎么什么都会。”
沈砚修低头。
“家主本就该懂。”
“否则宅中事务由谁来担。”
他说得理所当然。
仿佛“承担”本就是天经地义。
林晚忽然安静了一瞬。
因为她发现。
沈砚修似乎从来不会问:
“为什么是我。”
他只是天然觉得:
该担的事,
便要有人担起来。
灯终于亮起时。
暖黄色灯影落在旧木梁上。
整个回廊都像忽然活了。
林晚莫名有点出神。
直到沈砚修从梯子上下来。
男人太高。
站近时压迫感尤其明显。
可他低头看她时,目光却始终很稳。
“先用饭。”
林晚“哦”了一声。
刚坐下。
便看见桌上放着一张纸。
她低头。
纸上字迹极端正。
《今日次序》
林晚:“……”
她往下看。
【一、上午整理案例资料】
【二、中午前回复导师邮件】
【三、下午修改论文第一部分】
【四、晚饭后不得饮冰咖啡】
【五、亥时前歇息】
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晚缓缓抬头。
“……你们明朝人是不是特别擅长管人?”
沈砚修神情平静。
“你如今最大的问题,并非事情太多。”
“而是毫无次序。”
“什么都想同时顾。”
“最后只会先耗垮自己。”
林晚忽然没说话。
因为他说中了。
她这几年一直如此。
修宅子。
跑项目。
读书。
兼职。
什么都想保住。
结果把自己切得零零碎碎。
沈砚修已经低头翻开一本现代法律书。
桌边还放着:
* 户籍制度
* 文保条例
* 劳务合同
* 社会保障基础
甚至还有一本《现代企业财务管理》。
林晚看得头疼。
“你最近到底在研究什么。”
“此世规矩。”
他语气很淡。
“既要留世,自然该知如何立足。”
林晚动作微微一顿。
她忽然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