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是在下午两点决定带沈砚修出门的。
原因很现实。
家里没菜了。
而且沈砚修不能一直穿她那件假人模特衬衫。
最重要的是——
她发现这人连牙刷都用不惯。
早上刷牙时,沈砚修盯着电动牙刷震了整整半刻钟。
最后得出结论:
“此物为何一直震动?”
林晚:“……它在刷牙。”
沈砚修:“像刑具。”
于是林晚决定。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站在东厢房门口,抱着胳膊:
“走,带你见世面。”
沈砚修正坐在窗边翻《中国通史》。
听见这话,抬眼看她。
“见世面?”
“嗯,现代社会一日游。”
他沉默片刻。
“如今外面……人人皆如此穿着?”
林晚低头看了眼自己。
白T、牛仔短裤、帆布鞋。
“对啊。”
沈砚修视线停在她腿上。
几秒后,默默移开。
林晚已经习惯了。
她甚至开始故意逗他。
“怎么,沈状元又觉得伤风败俗了?”
沈砚修没说话。
只是低声:
“风气与我朝不同。”
“那你以后慢慢习惯。”
林晚说完,从袋子里翻出一顶黑色鸭舌帽扔过去。
“戴上。”
沈砚修接住。
皱眉。
“这是何物?”
“帽子。”
“为何如此短小?”
“因为现代男人不束发。”
沈砚修动作微顿。
“男子……断发?”
“对。”
他沉默了很久。
像终于意识到:
这个时代和他记忆里的世界,已经彻底不同。
林晚本来还想笑。
可看见他那一瞬的神情,忽然又笑不出来了。
于是她放轻语气:
“你头发太长,出去太显眼了。”
沈砚修低头看了眼帽子。
最后还是戴上了。
只是动作明显带着一点不适应。
长发被束低压进帽檐里,额前落下几缕碎发。现代装束压不住他身上的古意,反而让那种气质更明显。
林晚盯着他看了几秒。
忽然冒出一句:
“你这样好像民国间谍。”
沈砚修:“?”
“算了,你不懂。”
出门时。
沈砚修站在祖宅门口,很久没动。
巷子外隐约传来汽车鸣笛声。
电动车驶过积水路面,便利店广播断断续续传来:
“欢迎光临——”
阳光落在潮湿青石路上。
这是二十一世纪。
也是他从未见过的人间。
林晚回头。
“走啊。”
沈砚修抬眸。
终于迈出了门。
——
巷口人不算多。
可即便如此,沈砚修也明显沉默了许多。
他不说话的时候,本来就有种很重的距离感。
现在更明显。
林晚偷偷观察他。
发现他一直在看。
看路。
看楼。
看广告牌。
看来往的人。
不是好奇。
而像在迅速理解一个全新世界。
经过停车位时,一辆车忽然启动。
引擎声低低震动。
沈砚修脚步瞬间停住。
目光锐利地看过去。
那反应极快。
像身体先于意识。
林晚愣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
沈砚修可能根本没有“安全环境”这个概念。
他对一切未知动静都天然警觉。
车开走以后。
他视线仍停在那里。
低声问:
“此物……无需牲畜便可行驶?”
林晚点头。
“汽车。”
沈砚修沉默很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
“巧夺天工。”
林晚忽然有点想笑。
他不像别人想象中古人那样大惊小怪。
反而很克制。
克制到有种奇怪的认真。
经过奶茶店时。
两个女高中生正站在门口聊天。
短裙,卷发,笑得很大声。
其中一个甚至自然地挽住男同学胳膊。
沈砚修明显顿住。
林晚立刻顺着他视线看过去。
然后笑了。
“震撼吧?”
沈砚修没说话。
只是微微皱眉。
半晌。
低声:
“如今女子……竟可如此自在。”
不是责怪。
更像某种难以理解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