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更大了。
后院那间书房很多年没人进过。
风一吹,门轴发出低哑“吱呀”声,像旧骨头在夜里慢慢转动。
林晚举着手机站在门口。
灯光晃过去。
灰尘浮动。
屋里陈设竟意外完整。
长案、书架、卷轴、青铜灯台,全被封在潮湿岁月里。空气里有很重的旧纸气息,混着雨水打湿木头后的冷味。
她后背莫名发凉。
小时候外婆总说:
“后院别乱进。”
她那时不服气,偷偷扒过门缝。
只记得里面很黑。
像藏着什么活东西。
现在想起来,居然还有点瘆人。
林晚正想进去看看,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
像有人碰翻了什么。
她头皮瞬间炸开。
“谁?!”
没人回答。
只有雨声。
手机灯光微微发颤。
她咬咬牙,还是迈了进去。
鞋底踩过老旧木地板,发出轻微声响。
下一瞬。
一道低哑男声忽然响起。
“如今……是何年?”
林晚猛地僵住。
手机“啪”地摔在地上。
灯光滚出去。
最后斜斜停在墙角。
昏暗光影里。
她终于看见了那个人。
男人坐在长案旁。
一身墨色长袍几乎融进黑暗里,衣摆半湿,像刚从雨里走出来。乌发未束,只用半截断裂玉簪松松压住,几缕长发垂落颈侧。
他低着头,一只手撑着桌案,骨节修长苍白。
像刚从漫长梦魇里醒来。
林晚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
太好看了。
那种完全不属于现代的长相。
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得近乎锋利。肤色因为病气显得过分冷白,偏偏眉眼极深,像浸在墨里的旧山水。
最奇怪的是气质。
不是明星那种刻意的古风感。
而是一种真正活在旧时代的人才会有的——
沉静。
像一潭压了很多年的深水。
他缓缓抬眼。
那一瞬间。
林晚忽然有种错觉。
仿佛自己不是站在二零二六年的祖宅。
而是误闯进了四百年前某场暴雨夜。
男人盯着她。
目光先落在她裸露的小腿上。
随后立刻皱眉偏开。
耳侧甚至微微绷紧。
像看见什么不合礼数的东西。
林晚低头看了眼自己。
宽大白T,灰色短裤,踩着拖鞋,头发随便挽着,碎发乱七八糟落下来。
因为收拾屋子,她脸上还蹭了点灰。
很标准的女大学生居家形象。
结果对面那男人脸色居然更难看了。
半晌。
他低声开口:
“姑娘……”
声音哑得厉害。
“为何衣衫不整。”
林晚:“……”
她人生里第一次因为大裤衩被人谴责。
而且对方神情认真得离谱。
她差点气笑。
“你谁啊?”
男人没答。
只是微微皱眉,看向四周。
那目光极缓。
像在确认什么。
窗外雨声、电线、玻璃灯罩、墙上的空调、远处模糊车鸣……
他的神情一点点变了。
终于。
他低声开口:
“此处……还是沈宅?”
林晚一愣。
“是。”
男人似乎轻轻松了口气。
可下一瞬。
他又抬头望向窗外远处隐约高楼的灯火。
眼底第一次出现真正的动摇。
像有什么东西。
彻底脱离了掌控。
“如今……是哪一年?”
林晚盯着他。
“二零二六。”
男人显然没听懂。
她沉默两秒。
换了种方式。
“距离明朝灭亡……大概快四百年了。”
空气忽然安静。
雨声像一下被拉得很远。
男人站在那里。
很久没动。
林晚原本以为他会继续演。
可他没有。
他只是慢慢垂下眼。
手指一点点收紧。
像在极力压住什么。
半晌。
他低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