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江南开始返潮。
林晚拖着行李箱站在巷口时,鞋底已经沾了一层湿泥。
青石路被雨水泡得发亮,巷子深处挂着半块褪色木牌,字迹早看不清了,只剩个模模糊糊的“沈”字。巷口卖早点的大爷正坐着摇蒲扇,看见她,眯着眼笑:
“哟,小晚回来了?”
林晚摘下一边耳机,“嗯,回来收拾房子。”
“你外婆那老宅啊?”
“嗯。”
大爷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摇头:“那么大宅子,卖了怪可惜的。”
林晚笑了笑,没接话。
可不可惜,不是她说了算。
她今年二十二,古建筑修复专业大四,毕业论文还卡在一半,银行卡余额三千六,导师昨天刚发消息提醒她五月底之前交初稿。
而那座祖宅——
一年物业、修缮、防潮、院墙维护加起来,够她死三次。
她小时候觉得那里像秘密基地。
长大以后,只觉得像吞钱怪物。
巷子尽头,黑漆木门静静立着。
门很高。
高得不像现代住宅。
铜环生锈,门槛也比普通人家高一截。屋檐深深压下来,白墙被雨水浸出浅灰色痕迹,墙角爬满潮湿青苔。
林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像有人在里面看着她。
她低头摸钥匙,笑自己神经。
老宅空了快十年。
外婆去世后,这地方就没人常住了。
“咔哒”一声。
门开了。
一股陈旧木香扑面而来。
不是霉味。
是旧书、老木头、宣纸一起放了很多年的气息。
院子比记忆里更荒。
石砖缝里长满杂草,葡萄藤顺着廊架乱爬,西边窗棂坏了半扇,雨水顺着屋檐滴答滴答往下落。
林晚站在院中央,忽然有点安静下来。
小时候,她经常一个人在这里玩。
外婆身体不好,总躺在藤椅上晒太阳。她就踩着小板凳爬窗台,偷偷翻那些旧书。
外婆总说:
“这宅子有灵。”
她小时候真信。
后来学了建筑史,才知道这宅子确实有点东西。
三进院落,抬梁结构,木雕砖雕保存得极完整,哪怕放在江南都算少见。
可惜没人养得起。
林晚叹了口气,撸起袖子开始收拾。
这一收拾,就是一下午。
等她终于把东厢房整理出能住人的样子,天已经黑透了。
雨又开始下。
老宅一到雨天就格外冷。
她蹲在地上插排插线,头发胡乱扎着,嘴里叼了根皮筋,正低头研究为什么空调完全没反应,头顶灯忽然“啪”地灭了。
整个屋子瞬间陷入漆黑。
“……不是吧。”
林晚举着手机照了一圈。
停电了。
她沉默两秒。
“很好。”
祖宅今天也没让她失望。
雨声越来越大。
院子里风吹竹叶,沙沙作响。
这种老宅一停电,氛围就开始不对劲。
尤其她小时候还听过各种离谱传闻。
什么后院锁着不让进的书房。
什么半夜有人影。
什么沈家祖上出过大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