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过后的第三天，苏家在曜都星最高档的宴会厅"天穹"举办了西式婚宴。

如果说中式大婚是苏家自家的喜事，那这场西式宴会就是苏家向整个联盟宣告：苏清砚和裴砚舟正式结为伴侣，军政商三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全来了。

天穹宴会厅位于曜都星中央商务区的顶层，整层被苏家包了下来。落地窗外是整个曜都星的夜景，灯火璀璨如星海倒悬。厅内装饰以白色和金色为主，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来，每一颗棱镜都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把整个大厅照得如同梦幻宫殿。

苏清砚站在休息室的镜子前，身上穿着那套黑色燕尾服。

戗驳领，单排扣，意大利进口羊毛混真丝面料。林师傅的手艺确实没得说，腰线收得极好，肩线流畅得像画出来的。白色马甲和黑色领结配在一起，整个人看起来优雅又矜贵。

就是……有点紧。

"我这几天是不是胖了？"苏清砚皱眉，扯了扯腰侧的衣料。

"没有。"裴砚舟从后面走过来，一身同款黑色燕尾服。他的身材把这套衣服撑得更加挺拔，宽肩窄腰长腿，每一个线条都恰到好处。

"那怎么有点勒？"

"你吸气。"

"我一直在吸气。"

"再吸深一点。"

苏清砚深吸一口气，肚子往里收了收。裴砚舟绕到他身后，帮他把后腰的调节扣松了一格。

"好了。"裴砚舟说。

苏清砚活动了一下腰，确实舒服多了。他转头看向镜子里的两个人——都是一身黑，都是白衬衣黑马甲，站在一起像一对从老照片里走出来的绅士。

"砚舟。"他忽然开口，"你说今天会来多少人？"

"你妈说的三百。"

"三百？！"苏清砚瞪大眼睛，"中式婚礼才一百多桌！"

"这三百是不摆酒席的，站着喝酒聊天。"裴砚舟帮他理了理领结，"军政商三界，能叫上名字的都请了。"

苏清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我是不是要一直笑？"

"你可以板着脸。"

"那样更累。"

裴砚舟低低地笑了一下，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累了就靠着我。"

"靠着你更引人注目。"

"那就让他们看。"

苏清砚白了他一眼，但耳尖有点红。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苏母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清砚，砚舟，准备好了吗？宾客差不多到齐了。"

"好了妈。"苏清砚应了一声，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领结，转头看裴砚舟，"走吧，砚舟好哥哥。"

裴砚舟伸出手臂，苏清砚挽了上去。

两个人走出休息室，踏上了那条铺着红地毯的长廊。

*

宴会厅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已经人声鼎沸。

苏清砚站在二楼的栏杆边上往下扫了一眼，心脏漏跳了一拍。

楼下黑压压的全是人。穿军装的、穿西装的、穿各式礼服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手里端着香槟杯，笑声和交谈声混杂在一起，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他看到了几位星际联邦的议员、曜都星商会的会长、还有几个穿着将校制服的高级军官。这些人在平日里想见一面都难，今天全挤在一个大厅里喝酒聊天。

"苏家的面子真大。"苏清砚小声说。

"是你妈的面子大。"裴砚舟说，"这些人都是冲她来的。"

苏母温以宁，苏家实际上的掌权人之一。苏父苏衍铮负责对外，苏母负责对内，但联盟里的人都知道，苏家真正说了算的其实是这位看起来温柔和善的夫人。

"走吧。"裴砚舟揽住他的腰，"下去打招呼。"

苏清砚深吸一口气，跟着他走下楼梯。

他们一出现在大厅，立刻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苏少爷！裴船长！恭喜恭喜！"

"裴船长好福气，娶了苏家的小少爷！"

各种道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苏清砚保持着微笑，一一点头致谢。裴砚舟跟在他身边，表情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但话依然不多，只是点头说"谢谢"。

第一个走过来的是曜都星商会的会长，一个六十多岁的胖老头，穿着一身藏蓝色的燕尾服，肚子把马甲撑得鼓鼓的。

"苏少爷！"他伸出双手握住苏清砚的手，上下摇晃，"恭喜恭喜！令堂是我的老朋友了，今天这个场面，真是……真是……"

他"真是"了半天没"真是"出来，最后憋出一句："真是气派！"

"谢谢周会长。"苏清砚微笑，"您里面请，酒水点心随便用。"

"好好好！"

接下来是星际联邦的一位女议员，穿着一身深紫色的丝绒长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苏少爷，裴船长。"她微微颔首，"祝你们幸福。"

"谢谢李议员。"苏清砚记得她——上次苏家的慈善晚宴上见过一面。

李议员笑了笑："苏少爷这套燕尾服真好看，哪里定的？"

"曜都老城区的锦绣，林师傅的手艺。"苏清砚说。

"锦绣？"李议员眼睛一亮，"我母亲当年的嫁衣也是那里做的，传了三代了。"

"林师傅四十年的老手艺，确实没得说。"苏清砚微笑。

两个人聊了几句家常，李议员便笑着告辞了。苏清砚松了一口气——这种纯聊天的寒暄比婚礼的敬酒轻松多了。

接下来十分钟，苏清砚被苏母拉着认识了十几个人。某位将军、某位部长、某位集团总裁……每个人的名字和头衔都像流水一样从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最后只记得一堆姓和模糊的面部特征。

"记不住了。"他在裴砚舟耳边小声抱怨。

"不用记。"裴砚舟说，"以后也不会常常见面。"

"那我现在笑得好假。"

"你笑得很好看。"

"……你今天的嘴是抹了蜜吗？"

"没有。"裴砚舟面不改色，"说的是实话。"

苏清砚的耳尖又红了。他赶紧转过头，继续对那位不知道什么部门的部长微笑。

*

敬酒的环节比中式轻松多了。

西式宴会不用一桌一桌地敬，只需要端着香槟杯在人群里穿梭，碰个杯说两句客套话就行。苏清砚的香槟被苏母偷偷换成了气泡果汁——上次中式婚礼他喝多的惨状苏母还历历在目。

"妈，我能喝。"苏清砚抗议。

"你能喝个鬼。"苏母毫不留情，"上次是谁抱着砚舟哭了一路说'我好喜欢你'的？"

苏清砚的脸瞬间涨红："……我没有。"

"你有。"裴砚舟在旁边说。

"裴砚舟！"

"清砚宝宝。"裴砚舟不知悔改，"你有。"

苏清砚想杀人。

苏母笑得不行，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行了，喝你的果汁去吧，反正也没人看得出来。"

确实没人看得出来。香槟杯里的气泡果汁看起来和真香槟一模一样，苏清砚端着它在人群里走来走去，碰杯、微笑、说"谢谢"，一气呵成。

裴砚舟就没这个待遇了。他杯子里是真的香槟，而且不少人专门来找他喝——毕竟是苏家的新女婿，又是归墟号的船长，军政商三界都对他感兴趣。

"裴船长，我敬你一杯！"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肩章上缀着两颗星，"归墟号的名号在第七星域响当当啊！"

"过奖了。"裴砚舟和他碰杯，"就是跑跑运输，混口饭吃。"

"裴船长太谦虚了。"中年男人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对苏少爷，苏家的宝贝疙瘩，可不能委屈了！"

"不会。"裴砚舟说。

苏清砚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等那人走远了才问："他是谁？"

"星际联邦海军的副司令，张将军。"裴砚舟说，"你爸的老朋友。"

"他倒是挺和善的。"

"你爸的朋友，对你都和善。"裴砚舟喝了一口香槟，"怕的是那些不笑的。"

苏清砚笑了："那今天全场都在笑，你怕谁？"

"怕你。"裴砚舟说。

"怕我什么？"

"怕你不开心。"

苏清砚的耳尖又红了。他赶紧低下头喝了一口气泡果汁，假装没听见。

*

宴会进行到一半，裴铮到了。

裴砚舟的叔叔穿着一身深绿色的军装，肩章上三颗金星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走进大厅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瞬——裴铮在星际联邦的威望极高，是联盟最年轻的元帅，也是裴家除了裴砚舟之外唯一的长辈。

"叔叔。"裴砚舟迎上去。

裴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边的苏清砚，点了点头："我来晚了。"

"不晚，正热闹。"裴砚舟说。

裴铮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红包，递给苏清砚："改口费。"

苏清砚接过红包，厚度让他愣了一下："叔叔，这……"

"拿着。"裴铮说，"以后叫叔叔就行。"

"谢谢叔叔。"苏清砚乖巧地叫了一声。

裴铮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他拍了拍裴砚舟的肩膀："好好过日子。"

"我会的。"裴砚舟说。

裴铮点点头，转身朝苏父的方向走去。苏清砚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叔叔好严肃。"

"他一直这样。"裴砚舟说，"但人很好。"

"我知道。"苏清砚捏了捏他的手，"跟你一样，外冷内热。"

裴砚舟看了他一眼，眼神温柔。

*

苏淮安是在宴会后半段才到场的。

他向来不喜欢热闹场合，能来已经是给足了面子。苏淮安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表情淡淡的，但眼神里有一丝温和。

"淮安哥哥。"苏清砚叫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苏淮安的嘴角微微上扬——对他来说，这已经是很大的表情变化了。

"恭喜你。"他说，"今天很帅。"

"我一直很帅。"苏清砚毫不谦虚。

苏淮安笑了笑，转向裴砚舟，表情恢复了平淡："裴船长。"

"苏先生。"裴砚舟点头。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空气中有一种微妙的张力——但不是敌意，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交接。

苏淮安是苏清砚的兄长，虽然两个人没有血缘关系，但苏淮安对苏清砚的保护是实实在在的。从苏清砚被接回苏家的那天起，苏淮安就一直在关注他、照顾他，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

"你对他好。"苏淮安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我看得出来。"

裴砚舟没有回避他的视线："我会一直对他好。"

"最好如此。"苏淮安的声音依然平淡，但里面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如果他受了委屈，我会找他算账，不是找你。"

苏清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淮安哥哥，你这算哪门子威胁？"

"不是威胁。"苏淮安说，"是陈述事实。"

裴砚舟也笑了："他不会有委屈。"

苏淮安看了他们一眼，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苏清砚："给你的。"

苏清砚接过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对袖扣。白金材质，造型是两颗交叠的星星，中间镶嵌着小小的蓝宝石。

"这是……"

"我自己设计的。"苏淮安说，"一个叫清砚，一个叫淮安的星星。"

苏清砚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苏淮安不是善于表达感情的人。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被接回苏家后也一直淡淡的，对谁都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但他对苏清砚不一样——从苏清砚回来的那天起，苏淮安就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

"谢谢淮安哥哥。"苏清砚轻声说。

"戴上吧。"苏淮安说，"配你的燕尾服。"

苏清砚取出袖扣，递给裴砚舟。裴砚舟帮他换上，白金星星在黑色燕尾服的袖口上熠熠生辉。

苏淮安看着他们互动的样子，点了点头，转身走入了人群。

"淮安哥哥一直这样。"苏清砚看着他的背影，"来了又走，从不留太久。"

"他在用他的方式关心你。"裴砚舟说。

"我知道。"苏清砚低下头，看着袖口上的星星袖扣，"所以我才喜欢他。"

裴砚舟捏了捏他的手："只准喜欢他一点点。"

苏清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裴砚舟你吃醋啊？"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