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清脆的击锤撞空声在空旷的仓库里骤然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余韵。
意料之内。
陈肃甚至没有眨一下眼,他唇边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反而加深了些许,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决绝的女人,某个瞬间仿佛看到了程焕的影子。
那个同样倔强,同样带着孤注一掷光芒的身影,这短暂的笑容落在角落阴影里谢斌的眼中,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温柔。
然而在韩之章看来,这笑容无疑是最刺骨的嘲弄,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
没有停顿,她再次扣动扳机。
“咔嚓!”
第二声空响。
冰冷的绝望感开始顺着脊椎蔓延,难道……枪里根本没有子弹?从头到尾都是彻底的戏弄?
陈肃依旧保持着那副近乎慵懒的放松姿态,仿佛只是在欣赏一场表演。
韩之章眼中最后一点侥幸的光彻底熄灭,她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第三次扣动了扳机。
“咔嚓!”
第三声空响,如同最终宣判的丧钟。
“看来,”陈肃上前一步,轻松地从韩之章僵硬的手中拿回自己的枪,指腹摩挲着冰冷的枪身,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韩教授今日不太幸运。”
他目光像淬了毒的针,“那么该我了。”
冰冷的杀意瞬间笼罩全身,韩之章后背的肌肉猛地绷紧,如同受惊的动物,几乎是本能地侧身,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死死挡在了丈夫身前。
陈肃像是欣赏着她的徒劳。
他慢条斯理地将枪口调转,不容置疑地抵在了韩之章的额头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头皮发麻,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在子弹打出来之前,”陈肃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地狱般的寒意,“你们随时有机会喊暂停。”
他微微歪头,开始倒数,每一个数字都像重锤砸在人心上:
“3……”
“2……”
“等等!”程青为嘶吼出声,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急切而变形。
他奋力挣扎,带动沉重的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噪音,挪动着,想要看清陈肃的脸。
“别开枪!证据……证据给你!不要伤害她!不要伤害我们!”
“很好。”陈肃的倒数戛然而止。
他没有移开枪口,只是手腕轻抬,枪口瞬间指向天窗唯一漏光的地方,几乎没有瞄准,他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地,轻轻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如同惊雷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开,巨大的声浪猛烈撞击着耳膜,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刺激着鼻腔。
韩之章双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双手死死抓住丈夫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那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本能。
程青为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强迫自己稳住几乎崩溃的声线:“证据……证据我们放在制毒基地,跑的时候没带出来,被炸毁了。”
陈肃猜测程青为说的是假话,他也只是想要一个回答,无所谓真假了。
周景阔评估过,他手里的证据不够硬,很容易被律师推翻,凭周景阔手里的东西,还无法到法庭上治金宗臣的罪,撑死判他几年。
陈肃收回了枪,缓缓坐回他对面的椅子上,“详细说说?”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听不出情绪。
程青为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手机确实没有所谓的证据,我们夫妻才来几个月,一直在实验室做研究,没有机会出门,炸控制中心是我的主意,这个我认。”
程青为额头上全是冷汗,他说的义正言辞,就是为了让话多一些真实性。
当初孙平搜集的证据是金宗臣经手的一部分核心交易的原始收据,录音,以及他和一些国内外政府官员私下会面的记录,这份证据后来被韩之章复原了。
程青为把证据做了大量补充,包括他们夫妇参与的许多关键的资金往来明细、基地的人员名单等等制作成芯片,放进项链里了。
那条项链现在就在程焕的脖子上,程青为和韩之章就算死在这里,也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来。
陈肃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对夫妻能在金宗臣的眼皮底下把制毒基地搞垮,有点本事。
他重新审视着眼前这对看似文弱的教授夫妇。
“谢谢程教授的坦诚相待。”陈肃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礼貌,“你们说归说,”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骤然锐利如刀锋,“信不信由我。”
他清晰地吐出结论:“我选择不信。”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肃头也不回,随意地朝身后的阴影处招了招手。
仿佛从黑暗中凝结而出,一个戴着棒球帽,穿着黑色夹克的男子悄无声息地再次出现,他就是上次出现在帕邦大教堂里,差点被程焕撞见的那个人。
他动作迅捷如豹,几步跨到韩之章面前,没有任何迟疑,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大手猛地抓住她的肩膀,像甩开一件碍事的垃圾般,粗暴地将她从椅子上拽起,狠狠甩向仓库中央天窗正下方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地面。
“啊!”
韩之章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完全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韩!”程青为绝望地嘶吼,椅子被他挣扎得几乎要散架,“别动她!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我知无不言!求求你!”
陈肃站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挣扎的韩之章,又瞥了一眼状若疯狂的程青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程青为的哀求,带着一种为时已晚的悼念意味:“晚了。”
下一秒,两道急促而冷酷的枪声骤然响起。
“砰!砰!”
枪声短暂而干脆,撕裂了仓库里所有的哀求和恐惧,一切归于死寂。
而后是长久地沉默。
半晌,陈肃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对那个戴着棒球帽的黑衣男子低声吩咐:“处理好。”
男子无声地点了点头,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神。
瘫坐在不远处的程青为和韩之章,表情从惊恐变为傻眼。
他们不自觉看了看自己毫发无损的身体,又看了看陈肃。
陈肃没有说话,他迈步向教堂门口走去。
谢斌紧随其后。
走到门口时,陈肃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声音低沉而清晰,“别让任何人知道。”
那座老旧的木制摆钟,沉重的钟摆左右摇晃着,发出单调而永恒的“滴答”声,钟面上,两根细长的指针,在惨淡的月光下,精确地指向凌晨两点三十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