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碾过水泥地的声响,滞涩沉重,程焕拖着疲惫的影子,一步一步挪到他眼前,车灯晕开的光圈边缘映到她身上,将她的表情映得不太真切。
陈肃肩头落着半明半暗的霞光,脸色淡淡地,看不出神情。
待她走近了,他压着声音问:“怎么回来了?”
程焕避开他的眼神,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忘拿书了。”
金属撞击声骤然炸响,陈肃掐着她脖颈,一下将她抵到车门上,后腰磕到凸起的门把手,程焕疼得脊椎发麻,却咬着唇去掰他青筋暴起的手腕。
她怕项链再被他弄断了。
“你闲得西天取经呢!”陈肃鼻尖几乎抵上她颤抖的睫毛。
“我没有。”
“那你回来干什么?”他手上用了一点力,“三顾茅庐?”
“我有东西忘记拿了。”
“咳……咳……”
陈肃试图再次暴力恐吓,他很快发现,这招在这姑娘身上,是一点作用都没有,她没有害怕,还一副不耐烦的神色。
“拿书是吧,拿了就滚。”
陈肃刚一松手,转身喊人给她拿书。
“我住一晚上再走。”
陈肃脑袋瓜一疼,“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捏起她的下巴,克制的怒气落在她那张清冷倔强的脸上,“打算定居是吧?”
程焕眼角微红,“我回去也无路可走。”
他指尖陷入她腮边软肉,“由不得你。”
陈肃一字一顿地说:“现在!立刻!回机场!”
“我不回去。”她要把周景阔安排好之后,才能安心回国。
程焕的外套沾上了不少血迹,干脆脱给周景阔,让他盖在身上了,她只穿了来时的那件蓝色毛衣,路上冷得瑟瑟发抖,此刻又被陈肃捏的后背冒汗,一股湿冷的寒意从骨髓里冒出来,脸颊因隐忍而泛红。
陈肃冷笑:“疼就对了,”他用拇指顶起她的下巴,冷峻的面容上满是克制地怒意,“还有更疼的。”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程焕扯不开他的手,睫毛沾着不知是疼还是冷的湿意,“我再说一遍,我不走。”
软硬不吃,他心口说不出的无奈郁结,“你以为我不敢?”
“随你便。”
她眼角泛红,一双透亮的眼眸挂着雾气,眉头微锁,弱弱地盯着他看,又是一副我见犹怜的神情,弄得陈肃更窝火,“别这么看着我,行吗?”
程焕努力握着他的手腕,半天挤出一句话:“我疼。”
“你现在去机场,我立马放了你。”
“我不去。”
……
他们就这么僵持着,谁都不肯退让一步,他越用力,她越跟他犟,不肯说一句软话,她怕稍微一松口,陈肃硬把她送回去。
“行啊,程焕,”他提起嘴角,似笑非笑地说:“喜欢当犯人是吧?”
陈肃松开手,一下扯过她的胳膊,半拎起她,向万宝斋的主厅里走,刚巧明骏手里拎着腌肉出来,迎面撞上陈肃,被他阴沉的脸色吓一跳。
再一看,他手里拎的人是程焕,脸色又变了变。
“把她行李拿进来。”陈肃扔下一句话,接着拽程焕上了主厅二楼。
程焕一路踉跄地跟着他,好几次没能挣脱,直到他把她带进一间黑暗的房间,扔了进入。
房间里一股裹着金丝楠木的木香味扑面而来,程焕站在黑暗中没敢动。
灯光骤亮,他开了灯,只见房间中间放着一个两米高的笼子,这个铜笼曾经展览过战国虎俑,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光。
为了换程焕工作的机会,虎俑被陈肃送给储有宁了。
“牢饭管够,”陈肃将她推进笼中,“不想走就永远别走了。”
“不行!”程焕一下抓住门锁,急道:“你放我出去!”
陈肃拨开她的手,迅速上锁,转身离开。
“砰!”地一声,门被关上,毫无商讨之意。
屋内陷入以前昏暗之中,程焕泄气地坐到地上,心慌意乱地拿出手机,翻出方以舒的号码。
程焕怕暴露周景阔,储有宁的人送她,快到万宝斋时,她找理由把人打发走了,又偷跑回机场,租了一辆车,把周景阔带到仰圣堂藏着了,那里的房子是封存状态,暂时不会有人进去。
周景阔的肩部中枪,他先前自己把子弹取出来了,伤口没经过细致处理,很可能会感染,万一晚上发烧,身边又没有药,会要命。
眼下陈肃不会放过她随意走动,他正在气头上,谁说话都不管用。
正在这时,方以舒的电话意外地打进来了,程焕立马滑动接听。
“你现在什么情况?”方以舒劈头盖脸地问。
程焕说:“我遇到点麻烦,回万宝斋了。”
方以舒似乎松一口气:“师傅说,那个眼线又有动作了,周景阔的身份就是那个人透露的。”
国内那个眼线一直不停地从中作梗,身份却一直很难查到,这让程焕感到非常绝望。
方以舒叮嘱:“你先保证自己的安全,记住,做事先顺着他们。”
挂断电话后,程焕尝试了开锁,丢东西,喊叫,可是没人回应她。
闹累了,她摊坐到地上,一个人生闷气。
天彻底黑下来,曲阿婆送了晚饭上来,程焕趁机求她开锁,曲阿婆无奈地说,自己没有钥匙。
过了一会儿,曲阿婆又拿着靠垫和毛毯上来了,程焕问:“陈肃呢?”
曲阿婆说:“四爷出门了,”她知道程焕被惩罚,心里难受,又安慰她:“等他回来,你好好和他说,四爷面冷心热,你不要和他对着干。”
程焕抿抿嘴,道:“等他回来,你告诉她,我有事找他。”
曲阿婆满口应下。
大概晚上九点,后院外隐隐有汽车的轰鸣。
程焕翘首以盼,可整整等了一个小时,外面没有任何动静,陈肃完全没有要来的意思。
她给周景阔发了一条微信,问他现在怎么样。
十分钟过去了,周景阔毫无回应。
程焕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一个小时后,仰圣堂就有人寻着踪迹过来了。
幸好周景阔早有防备,先一步藏身到仰圣堂后面的祠堂。
他亲眼看到,谢斌带人里里外外搜过一遍,而他的手机刚好没电了。
程焕担心周景阔的伤势,急于出去。
她耐着性子等了很久,终于听到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程焕立马坐到地上,双臂抱膝,装出一副可怜兮兮地模样。
钨丝灯泡在笼顶滋滋作响,陈肃推门进来,他的影子被拉成细长的刀锋,横亘在程焕蜷缩的躯体上。
程焕抵着铜柱咳嗽,抬眼看他的力气都没有。
一副惨兮兮的模样,瘦弱可怜。
冷是真的冷,身体也的确有些难受,铜笼金属寒意一点点渗入她的蝴蝶骨,她在细细地颤抖着。
半真半假的疼痛,让她的演技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陈肃靴尖碾过暗室灯光,一步跨进她的阴影里,“找我干什么?”
“我难受。”
“哪里?”
程焕说:“头疼。”
他指尖微动,略显迟疑。
“给我退烧药,”
她仰起脸,汗湿的碎发黏在颈侧,铜柱仅容一只胳膊通过,他探手进去,指背短暂地碰了下她的额头。
程焕突然擒住他手腕,往脸颊上按,语气急切,“你再试试。”
手上的触感细腻柔软,温热,明显没有发烧。
抽离的指节迅速推开她额头,男人喉结滑动,一副不讲情理的样子,“问题不大。”
“头真的晕,眼睛看不清东西了。”
陈肃蹲下来,仔细地打量她的脸色,沉声说:“那就忍着。”
程焕忍了忍脾气,心想美人计没用,那她就要换招了。
她有气无力地说道:“你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他嗤笑一声,态度依旧冷漠。
“你想怎么样?”
“我今天生理期。”
程焕捂着腹部,皱着眉头,一副快晕倒的表情,看起来不像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