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父母被绑架,和季柏舟有关系。
程焕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季柏舟作为父亲的学生,又做帕邦和国内的进出口生意。
在此之前,他已经在帕邦待过一年多了。
方以舒告诉她,他们掌握了季柏舟的犯罪证据,打算对他实施抓捕,现在需要她的配合,她只需要把季柏舟引到一个地点即可。
程焕记下信息,当即发给了季柏舟,说她找人约好了回国的船,时间下周二晚八点,临水码头,二号货船。
程焕本身想见一见季柏舟,问他关于父母实验室的研究成果,现在不用问了,让他进监狱就是最好的结果。
方以舒说宗元作为帕邦最大的贩毒集团,大势已去,他们接连死了两个大毒枭,还徒劳在做最后的挣扎。
哪怕他们研究出了最新一代的毒品,也挽救不回去了,宗元集团就差致命一击。
而另外一边,莫坎境内的某处。
季柏舟在翡翠烟灰缸上敲击雪茄,盯着手机屏的蓝光,对面男人吐出烟圈,“她可信吗?”
“码头上见真章,”季柏舟决定亲自去看一看,他也留有后手,“她逃不出我的掌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把她弄回来,让程青为夫妇为我们工作。”
程青为夫妇研究的超级毒品,能够让一个大型集团死而复生。
季柏舟是他们的学生,知道他们夫妻俩的实力。
是季柏舟将这种超级毒品透露给了元峰,谁知元峰卸磨杀驴,不但没有给他承诺的好处,还将他排除在核心组织之外,于是他就投靠了莫坎。
这个超级毒品让宗元集团的销售额更上一层楼,现在他要将原本属于他的东西抢回来。
其实,季柏舟败也就败在太聪明上。
表面上,宗元集团因程青为夫妻的研发销量上了一层楼,那只不过是金宗元故意透露出去的信息。
战神名声很响,未出货就被预定了上百万。
第一批货出去之后,反响不如预期,导致宗元的发展方向一度陷入困境。
*
第二日。
红尘客栈的鎏金招牌在暮色中暗沉下来,程焕挽着陈肃走进客栈,时间刚过五点一刻。
宴会厅里浮动着藏香与檀木混杂的气味,帕邦有头脸的宾客们端着酒杯游走,像深海里逡巡的银鱼。
大厅正中央,洛极羽坐在鎏金屏风后调弄琵琶弦,暗红织锦长袍垂落地面,人们谈论这位小洛神显赫的家世。
她的母亲掌控着帕邦七成松茸贸易,是一名非常成功的商人,她的父亲是一名虔诚的教徒,建造了帕邦首家大型教堂,深受当地人爱戴。
程焕打量着富丽堂皇的酒店内部,不禁感叹,帕邦也会有如此奢华的地方。
谢斌念叨着关于牦牛肉炖青稞的论述从左耳滑向右耳。
直到周景阔颈间的腾蛇银链刺入视野,她才蓦然回神。
周景阔似乎看到她了,目光交错时,他冲她挑了挑眉,笑容轻佻。
程焕的眼神从他身上毫无痕迹的滑过,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周景阔自然是无所谓,他扮演的就是一个流氓地痞,他要维持人设。
而他今天来这里,还带着任务。
宗元集团的第一批超级毒品战神上市之后,没有计划中的大批量订货,好像是批量生产时,有一项配方比率出现了一点问题。
金宗臣将利用新路线低价清货,但这批货早就被莫坎军盯上了。
周景阔必须想办法把具体时间地址传出去。
他拿到了实验室的样品,还有帕邦本地的样品,以及其他宗元集团几个头目的犯罪证据,小洛神的生日宴就是个好时机。
到八点多,人都差不多齐了。
小洛神弹了一曲琵琶,幕帘掀开的一科,众人惊呼她的美丽,趁大厅热闹之际,周景阔找了个理由去厕所。
他来到红尘客栈对面的竹林里,穿过竹林后,能看到一片大型墓群,天一黑,这里伸手不见五指,偶尔会看到林中有燃烧的鬼火。
周景阔穿过竹林荡,找到一颗树,用随身带的刀片挖一小坑,迅速掩埋掉手中的物品,用枯叶掩盖住。
一切都完成之后,他从墓地里跑到竹林。
手机蓝光在林间亮起时,他后颈的汗已经洇透了衬衫领子。
他接起电话,那头大喊:“阔哥,在哪儿呢你?鹏哥找你。”
周景阔大着舌头说:“放水呢。”
东西是买好了,剩下的就听天由命了。
周景阔经手的两次毒品运输都被警察截货。
加上他救过一次程焕,事情传到云松寒耳朵里,他已经被怀疑了。
他不敢再轻举妄动。
程焕百无聊赖地坐在饭桌前,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看看窗外,到处都是认识的人,可她与大家并无多少共同话题。
陈肃忙于应付各种敬酒,起身后干脆未落座,温热的白酒,辛辣纯烈,他仰头一口饮尽。
一滴酒滚落到震颤突起的喉结之上,莫名地隐晦禁忌感,招得周围的女人目不转睛。
程焕在这个时候与兰雅对视上了,是兰雅先移开了目光。
程焕审视般打量她一眼,兰雅没有穿修身旗袍和高跟鞋。
她穿了一身深色休闲装,头发扎成低马尾在脑后,与平时大有不同。
陈肃刚一落座,程焕端起酒杯,眉眼微扬,“你救我数次,理应敬你一杯,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他手中捏着酒杯,散漫地抬高,黑眸已有些许醉意。
酒杯与她的轻轻碰了一下,仍是一口闷。
程焕微微一笑。
她笑得时候很纯真,琉璃般透亮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杂质,像宠物猫的一样的眼神。
他侧头看她,嘴角不自觉挂上一抹笑意。
白酒的辣刺激着味觉,程焕放下酒杯,再一瞥,兰雅却不见了,她没太在意。
“放烟花啦!”有人大喊。
“咻-嘭!”地一声。
身后的天空霎时炸出一团五彩斑斓的烟花,伴随着耳边连绵不断的惊叹和欢笑。
程焕起身到窗边,看到绚烂的天空像落进星辰宇宙,美得不像话。
陈肃也走了过来,站到了她的身侧,他的的袖扣擦过她手背,冷得像块玄铁。
程焕的手颤抖了一下,心神也跟着晃了一下。
他们仰头注视着漫天流火,无比美丽的宝蓝色天幕混着点点繁星,仿若某场老电影中的经典一幕。
人头攒动间,两人的身影被顶格在窗边。
窗外是流星四溢,浮世风华。
“好漂亮。”程焕感叹。
“喜欢吗?”他问。
“特别喜欢。”
……
*
酒店负一楼的消防通道里,兰雅的声音像淬毒的钢丝:”我必须杀了她。"
“她爸妈正在研发战神2号,身边有专人看守,我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男声从阴影里渗出,程焕的后背猛地贴上瓷砖,这声音是林鹏。
云松寒和陈肃向来不对付,兰雅背叛陈肃,和云松寒的人做事,陈肃是否知晓?
正当程焕准备悄悄离开时,林鹏忽然说:“如果我没猜错,你的任务应该不是杀她吧?”
兰雅冷笑着靠上防火门:“那又怎样?”
“上次你想借我的手杀她没成,被周景阔那小子救了,后来又弄把枪让那个赌徒去杀她,也没杀成,你还不明白吗?”林鹏说,“她命不该绝。”
“绝不绝,我说了算。”兰雅狠声说道。
程焕听得稀里糊涂,但大概意思是知道了,兰雅要杀的人是她!
她拎起裙边,踮着脚,快速往走道外面走,却转弯处不小心撞见一名侍者,她立马转过身,装作走错路在找路的样子。
侍者一抬头,不知道忽然从哪里冒出来一位贵宾,他礼貌地喊了一声,“这位女士,您在找什么?”
闻声兰雅一惊,赶紧探头向外看了一眼。
然后她让林鹏走楼梯离开,自己立马走出楼梯间,去看看情况。
一出来,她就看到不远处程焕正在和侍者说话,后背冷汗一下冒出来了,怎么会这么巧,被她撞到了。
程焕适时抬眸,诧异地看到兰雅,故作镇定地问:“兰雅,你怎么在这里?”
兰雅嘴角抽搐一下,尴尬地笑:“我上厕所。”
“我也在找洗手间呢。”
侍者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两位这边请。”
程焕点点头,走在前面,她转身的一瞬,兰雅狠瞪着她,悄悄握紧了拳头。
她不确定刚才的话是否被程焕听到了,万一让她有了防备心,到时候一切都不好办了,不能等了。
哪怕不能杀了程焕,那也要先完成自己的任务,他要把程焕带回莫坎。
程焕一路没敢停下来,快速回到了宴会厅,推开大门,水晶灯骤然刺入瞳孔,她的心总算放下了不少,当她看向自己的座位,这才发现被一个红裙女人占据了。
陈肃正和女人相谈甚欢,他的袖扣在女人手边闪着冷光,洛千羽转头时,程焕看到她锁骨处的挂着微型十字架吊坠,原来她和她的父亲一样,信仰同一个宗教。
与此同时,洛千羽说了一句什么,陈肃转头向她看过来。
洛千羽起身向她走来,精致地妆容带着无懈可击地笑容,“你是程焕?”
程焕嗯了一声,“你的琴声很好听。”
“你脸色不好,”洛千羽微微皱眉,仔细观察她的神情,“不舒服吗?”
陈肃下意识看了她一眼,程焕摇摇头,勉力一笑,说:“喝了点酒。”
“陈肃说你心情不好,周末我去教堂做礼拜,你要一起去吗?”洛千羽拉起她的手,微笑着说:“或许在上帝那里,你可以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