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焕托谢斌去航空公司帮忙申请骨灰运送。
帕邦的航运公司一点都不和国际接轨,必须需要层层打点才能拿到许可证,程焕都怕新年之前批示下不来。
晚上谢斌发信息来,说一个朋友有私人飞机,可以申请航线包机回去。
私人飞机的费用肯定不便宜,天下也没有白吃的午餐,程焕也不会相信宗元集团如此好心,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把骨灰送回去。
用毒贩的飞机运送缉毒警的骨灰,听起来太扯了,她几经考虑,还是拒绝了谢斌的提议。
她要想想其他办法。
过了一会儿,谢斌回信息说,申请官方运送很可能会等到年后,帕邦时局动荡,往后的事不好说了,他朋友开航空公司,非常值得信任,接着还发来了飞行执照和公务机的注册号。
程焕没回信息。
她给远在北城的老师司明远打了电话,说明大概原由,她知道司明远是生意人,有人脉有资源,一定可以帮到她。
当说出秦森的事迹时,司明远顿时一愣,直接表示,他会立马联系相关私人飞机到边境线,接运秦森同志的骨灰。
起飞那日,有雾。
谢斌开车带着程焕和骨灰到机场,程焕把骨灰交到相关人员手上,看着他们捧着骨灰盒上了直升机。
她站在停机坪几十米外,远远看着升降梯慢慢收起,却没注意百米外改装牧马人的雨刮器在空转。
陈肃指尖夹的烟始终没点。
直到运输舱门闭合,仪表盘的荧光照亮他睫毛上凝结的水雾,他才惊觉自己眼眶湿润,早已模糊了视线。
*
腊月廿三,晴。
距除夕还剩十二天。
和父母见面的地方约在观洛轩顶层包厢,程焕提前请假回到了万宝斋。
凌晨三点多,她一直激动地睡不着觉,反反复复翻看着书的同一页,笔记本上炭笔划痕刺破纸面,像她此刻绷紧的神经。
程焕裹着晨露站到阳台上,她已经联系有关部门安排营救父母,顺利的话,他们一家人很快就能回国和爷爷奶奶团聚。
对于这个呆了三个多月的地方,她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感。
而此刻,引擎轰鸣碾碎晨雾。
陈肃拎着M24狙击枪穿过庭院,枪管折射出冷铁光泽,步枪准确无误地甩进阿兴手中。
庭院巡逻的探照灯恰巧扫过二楼露台,程焕扶着雕花栏杆,心跳撞得胸腔发疼。
他们隔着4米的高度,对视几秒后,陈肃决定上来找她。
木地板已传来压迫性的脚步,没几秒,敲门声响起,她迟疑了一下,走到门口打开门。
陈肃卡在门框投下的阴影里,山野露气混着硝石气息扑面而来,“不要让警察来抢人,否则场面将会很难看。”
她心上一顿,“什么意思?”
陈肃得知她早已通知了警方的缉毒大队,他们很可能会部署营救程家夫妇,他知道她来帕邦的目的,她这么做,自然在他的意料之内。
金宗臣可不会这么想。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警察在这个三不管地带行动非常不便,他们既不能大张旗鼓进入帕邦,又不能组织大量警员进来支援。
万一激怒了金宗元,能不能把人救走另说,前来救援的人都不一定能活着回去。
程家一家,更不可能全身而退。
程焕把房间里里外外都检查过了,不可能还有监听器,陈肃到底如何得知她的动态?他知道了这件事,是不是也意味着宗元集团的高层都知道了?埋伏的警察是不是有危险?
程焕攥紧手心,勾起的眼尾因紧张而微微泛红。
“一步错棋,满盘皆输,”陈肃往前一步,身影几乎把她覆盖住,“记住,不要乱来。”
这次程焕和公安部门联合营救她的父母,无论能不能成功,都不会对宗元集团造成太大的影响。
最终吃亏的一定是程家,陈肃站在今天这个位置,就是为了减少这些无谓的牺牲。
“缉毒警的墓志铭和毒枭的教义都刻在同一本圣经上。”
陈肃随手翻了翻那本半新的《圣经》,又抬眼盯着她,说:“你能想到的事,金宗元想到了,你背后的警方也想到了,只不过宗元占上风,掰手腕,你们还掰不过他们。”
程焕已经有些混乱了,她分不清陈肃到底是哪一头的,但他成功的动摇了她的心。
如果这次行动失败,不但会引起不必要的冲突,也会让父母再次陷入险境,后果不堪设想。
她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一些戏谑,可男人背着光,一张轮廓分明的脸隐藏在暗影里,看不清眼底真实神色。
“陈肃,你改行得了,"她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这个职业在我爷爷奶奶口中叫和事佬。”
陈肃扯下了嘴角,算不上是笑,他瞥了眼她身上单薄的衣衫,顺手把窗户关上了。
“最后警告你,明天老实一点。”
男人转身离开,风声撞进云竹簌簌的声响里。
她反手扣上门锁,走到窗前,她掀起窗帘一角,看到陈肃的背影正隐入月色里。
书的扉页有铅字在暗光中浮动:已有的事,后必再有。
谁都没能想到,她和父母如愿见面了,可事情的发展却超出所有人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