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案子最后怎么定的?”
“还能怎么定,定性成文物贩子报复呗,反正人也抓了,案也破了,就这么结了。”
程焕听着这些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正要转身离开,另一个同事忽然开口。
“前天领导去看苏教授,说他情况不太好。”
程焕脚步一顿。
“怎么个不好法?”
“具体没说,就说不乐观,反正挺严重的。”
程焕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她转身回了办公室,坐在座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什么都看不进去,还没到下班时间,她就请了假。
一路上,她想了很多。
可能是并发症,可能是感染,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身体还没恢复,任何一个小的失误都会要命。
他还要面对司明远那样阴晴不定的上级,精神和身体双重折磨,这段日子他一定不好过。
程焕越想越急,车开得比平时快,到医院的时候,她几乎是跑着进电梯的,到了那层楼,她直奔那个病房。
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床单被褥都换过了,干干净净,像从来没人住过一样。
程焕站在门口,腿都软了。
一个护士从旁边经过,她拉住问:“这病房的病人呢?”
护士看了她一眼。“苏沉?昨天就出院了。”
“出院了?”
“对啊,身体状况良好,自己要求出院的。”
程焕松开手,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护士走了。
她靠着墙,慢慢松了一口气。
谁知,周末程焕去药店给奶奶买降压药,排队的功夫,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口进来。
是刀仔,他低着头,走到柜台前,说了句什么,店员从架子上拿了一盒药递给他。
程焕走过去,“刀仔。”
刀仔回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程小姐。”
程焕看着他手里的药盒,是一盒退烧药。
“给谁买的?”
刀仔没说话。
程焕看着他。
“四哥。”刀仔低声说。
程焕心里一紧,“怎么回事?”
刀仔说:“生病了,不吃药。”
程焕皱起眉头?“这么不爱惜自己。”
刀仔看着她,欲言又止?“是大哥逼他的。”
程焕看着那盒退烧药,脑子里乱糟糟的。
刀仔走了。
她买了药,一路上什么都没想进去。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他们经历的一切,越想越难过,手机拿起来,编辑了一条信息,又删了。
一连好几天,晚上都睡不着,她实在不放心,那天下午,她下班后,去了陈肃的住处,站在门口,她敲了敲门。
没人应。
程焕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电梯偶尔开合的声音,她转身准备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她回过头。
门锁转动了一下,有人从里面把门打开了,门没有拉开。
程焕看着那扇门,心跳忽然快了,她知道是他。
她走过去,站在门口。
她对着门,开口,“陈肃。”
“我想来看看你,”她说,“你有伤在身,还生病了,我很担心,我没办法做到袖手旁观。”
“如果你一切都好,我想和你说,别总为难自己。”
她的声音开始有点抖。
“我从来没想过,分手居然会这么痛苦,我没办法彻底忘掉你,请给我一些时间。”
“也请你珍惜自己的生命,如果不能在一起,也要平安健康的,各自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她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开门。
她只是站在那儿,眼泪一直流。
门的那一边。
陈肃靠着墙,坐在地上,他听着她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像刀一样扎在心上。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眶却红了。
一门之隔,隔着一道怎么也推不开的距离。
她知道他们未来的路很难走,甚至可能都没有机会走了,她能感受到,他做好随时赴死的准备了,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恐慌,可她无力改变。
他也知道知道前途未卜,不敢给她承诺。
*
两个月后,已是初冬季节。
这些日子,程焕又回到以前的生活,上班,照顾奶奶,两点一线。
司尧的身体已经好了,他似乎精神出了问题,终日不和人沟通,几乎是别人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眼里一点光彩都没有了。
他舅舅担心他的身体,把他接回家,让家中的兄弟姐妹陪伴了他一段时间,还是没能改变他的状态,过了大概一个多月,舅舅把他送回家,司尧又在家中服药了。
司明远为司尧请了一个阿姨,专门照顾他的起居,幸好是她发现了问题,立马打 120 把司尧送医了。经过这两次的折腾,司明远把他送到精神科,大夫诊断是重度抑郁。
于是,司尧住进了阿清曾经住过的那间病房。
程焕有空就会去看他,和他说话,他从来不理他,她也无所谓,反正就想到哪说到哪,不管他能不能听到。
日子过得平淡,司明远的动作却一点都没少过。
金宗臣和新合作的那伙毒贩交易很顺利,经过一段时间的试水,双方都很满意,后面要开展长期合作。
他们这次要谈一次金额巨大的交易,对方要求和“能做主的人”当面交易,司明远不敢亲自去。怕被钓鱼,怕被黑吃黑,也怕万一出事自己脱不了身。
他需要一个替身。
这个人必须够分量,能代表宗元集团,必须够机灵,能应对突发状况,必须够听话,不会反水。
他选了陈肃。
任务很简单,凌晨一点,去城郊一个废弃的汽修厂,和对方接头,确认对方的诚意,主要是看对方带的定金是不是真钱。
如果出事了,陈肃就是替死鬼,陈肃没有选择。
凌晨一点,陈肃准时出现在汽修厂。
接头的是两个外地人,口音很重,说话时眼神一直在飘,陈肃和他们周旋了二十分钟,确认了那箱现金是真的,正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
应该是附近出了什么治安案件,巡逻车路过,那两个外地人慌了,丢下钱就跑,陈肃不能跑,一跑就会被追。
也不能留在原地,万一警察进来看见他一个人站在废弃汽修厂里,怎么解释?他只能装作路人正常走路。
刚拐进那条巷子,迎面就看见一辆巡逻车从主干道开过来,车灯扫进巷口,前有警察,后有修车厂,两边是围墙。
他被困住了。
程焕那天晚上有临时的任务。
下午接到通知,城郊有个仓库,储存的是一批出口瓷器,需要临时抽检,她和同事一起过去,忙完已经晚了,其他同事先走了,她留下来,最后确认一遍。
出来时,车抛锚了,自从从交警队把车开回来之后,她心里阴影很重,每次开车,总是觉得车上有未处理干净的蛇,车总是扔下车库里,只有紧急情况才会开,平时上下班宁愿打车。
车就停在附近的修车厂,程焕打算过几天再来取,她走那条巷子去主干道打车,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她听见前面有动静。
抬头一看,一个黑影靠在墙上,正在往后退,再仔细一看,她愣住了,那个人影是陈肃,他也看见她了。
两人隔着十几步远,站在昏暗的巷子里,谁都没动,远处,巡逻车的车灯在巷口一闪一闪,程焕的反应比脑子快她看见陈肃的那个眼神。
这是一个意外,她知道出事了。
来不及想,她走过去。
陈肃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她走到他面前,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整个人靠上去。
她把身体的重要放在他身上,“我来这边检查一批瓷器,脚扭到了,你送我去医院吧。”
她的眼睛是清明的,她在示意他,配合就行。
陈肃伸手揽住她的腰,让她靠得更稳一点,转过身面对巷口,巡逻车已经开到巷口了,车灯直直照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车上下来两个警察,往巷子里走,陈肃扶着程焕,慢慢往外走。
“怎么回事?”警察问。
陈肃说:“不好意思,同事扭到脚了。”
程焕配合着,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并介绍:“这位是公安大学的名誉教授,苏沉。”
警察看了证件,知道是自己人了,态度随和起来,“这么晚了,怎么走这儿?”
陈肃说:“我们来仓库盘货。”
警察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只嘱咐道:“两位早点回去,这附近不安全。”
陈肃点头:“好,谢谢。”
他扶着程焕,慢慢走出巷子,程焕一直靠在他身上,头埋着,走到主干道上,巡逻车开走了。
夜色阑珊,远处霓虹灯隐约闪烁着。
程焕停下来,她松开他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陈肃站在原地。
路灯很暗,她的脸看不太清,他看见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是眼泪。
她说,“你快走吧。”
陈肃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程焕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一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街角,她抬手,抹掉脸上的眼泪。
陈肃走出去很远,才停下来,他站在路灯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巷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刚才她靠在他怀里的感觉,她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和以前一样,她的头发蹭在他下巴上,痒痒的。
他还想起她抬头看他的那个眼神,清棱棱地,最让他受不了。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站了很久,他掏出手机,给刀仔发了一条信息:来接我。
就在这件事过后没多久,方以舒约程焕吃饭。
地方选在她们常去的那家小馆子,人不多,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街景,方以舒来得早,已经点好了菜,都是程焕爱吃的。
“师姐,”程焕坐下,和她打了招呼,直接问,“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方以舒没绕弯子。
“专案组查到一个人,国外有个华裔女人,和司明远关系不一般,有资金往来,手段很隐蔽,我们找了很久,才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程焕知道方以舒不会莫名其妙给她透露这些。
果然,方以舒话锋一转,“我们有很大把握,能把这颗大树连根拔起,”她看着程焕,“现在案子也到了关键时刻,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程焕放下筷子,“我能帮你们做什么?”
方以舒看着她,“支走陈肃,抓捕许烁和谢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