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焕焕。”司尧的声音很低,哑哑的,像很久没睡好。
“你在哪?”程焕直接问。
“疗养院。”
程焕听出他情绪低落,立马换好衣服,打车直奔疗养院。
一个小时后。
程焕来到了疗养院,她找到阿清的房间,门虚掩着,敲了两下没人应,就推门进去了,司尧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没有什么反应。
程焕把带来的蛋糕和水果放到桌上,看了一眼阿清,阿清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低头摆弄着几枝花,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程焕走到司尧对面坐下。
他瘦了一圈,脸颊凹下去,黑眼圈很重,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司尧不见了,现在坐在这里的是一个眼中没有光的人。
“老师还是不同意你们俩?”
程焕不知道他是否知道司明远的身份,但她不能挑破。
司尧点了点头。
程焕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带阿清离开。”
“去哪儿?”
“出国。”
程焕看着他?“到国外就能解决一切吗?”
司尧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更哑了,“焕焕,你不懂。”
程焕沉默着。
“小时候我想保护我妈。”
司尧盯着地板,像在说给自己听,“她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我想保护阿清,她又变成这样。”
阿清好像察觉到什么,抬头看过来。
“再后来我想保护你,”司尧终于看向程焕,“你被送到帕邦,你爸妈……”
他没说下去。
程焕知道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我谁都保护不了。”司尧的声音低下去,“我能做的,只有逃跑。”
他的眼眶红了,眼泪快要掉下来,他咬着牙忍着。
阿清忽然站起来,走过来,轻轻蹭了蹭他的脸,她的手碰到他的脸颊,很轻,像怕弄疼他。
司尧闭了闭眼。
程焕往前探了探身,“司尧,你别难过。”
“我爸看中什么,我就要毁了什么。”
司尧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木木的。
“你以为你是在报复,”她慢慢说,“可你伤害的是你自己,你是你,他是他。”
司尧把阿清抱进怀里,垂眼沉默这。
程焕没再说什么,在这个时候,她还没意识到司尧下了多大的决心,要做什么。
*
回去的路上,电闪雷鸣。
程焕坐在车上,看着车窗外的瓢泼大雨,想到了父母。
小时候他们工作忙,对她疏于管教,几乎是属于放养状态,有时候一个月都见不到一次,她是爷爷奶奶带大的。
长大了之后,父亲开始管她的高考志愿,对她的学业多加干涉,导致她一度想退学。
母亲又开始看紧她,生怕她早恋,不许她和男生走太近。
有一阵子,她特别厌烦父母,他们管得太宽了。
她是一个独立的个体,父母却总是把她当成附属品。
后来他们失踪,程焕的第一个念头是去救他们。
哪怕以命换命,哪怕无法活着回来,她也要去。
她只是想,生命是他们给的,算是还给他们了。
回国后,她以为他们离世了,经常去给父母扫墓,每当那时,她会在墓碑前久久不愿离去。
她原谅了父母,原谅了他们所有以爱为名的举动。
她开始理解他们。
悔恨和想念交织,日日夜夜盘旋在心头,她甚至觉得人生没有意义了。
她最常想的一个问题是,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这一生究竟是为谁而活,为亲人还是为自己。
到现在,她想明白了,人生没有意义,不必思索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她可以为了美食美景而活,可以为了爱情爱好而活,可以为了金钱权利而活。
无论为何而活,人都要往前走,只要抬头看着远方,一直在路上,总能为生命的存在找到属于自己的意义。
在这个极其无助的雨天,她十分想念远在地球另外一端的父母。
程焕到了楼下才发现,钥匙不在身上。
翻遍了口袋和包,仔细一想,钥匙在车里,车在消防大队。
她站在单元门口,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叹了口气。
打车去拿吧。
她转身回去进了电梯,按下一楼。
门关上,又弹开了。
她又按了一下关门键。
门关上一半,又弹开了。
电梯坏了?
程焕皱眉,她正要往外走,忽然看见电梯门外的地砖上有个人影,就在电梯门旁边的墙角。
程焕心里咯噔一下。
外面那个人影一直站着不动,应该是怕被电梯里的监控拍到。
程焕下意识把手伸进口袋,她平时随身带的瑞士刀在包里,包在车里。
她心里升起一股绝望。
她又按了一下关门键,门开始关。
她死死盯着那个缝隙,但那人一直按着外边的下楼键,门关不上。
程焕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忽然看见电梯面板上的紧急求助按钮,她赶紧按下去。
“您好,物业,请问有什么需要帮?”
“快报警!”程焕对着话筒喊,“有人……”
话音没落,电梯门外那个人影猛地冲进来,伸手就要拽她,那只手还没碰到程焕,忽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抓住,猛地拽了出去!
程焕愣了一秒,才看清原来是陈肃。
那个黑影被拽出电梯,踉跄了一步,站稳后一拳挥向陈肃。
陈肃侧身躲过,反手就是一拳,正中对方下巴,那人闷哼一声,后退两步,抬腿踢过来。
陈肃不退反进,一手格开他的腿,一手劈向他脖子。
只过了两招。
那人不恋战,转身冲进了消防通道。
陈肃追过去。
电梯门缓缓关上,程焕站在电梯里,心脏狂跳,呼吸都忘了。
电梯往下走,一楼到了。
门自动打开。
程焕冲出去,正好看见陈肃从楼梯口追出来,那个黑影已经冲出单元门,雨幕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那人拉开车门跳上去,车门还没关好,车就冲了出去。
陈肃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雨里。
他转过身,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水顺着衣摆往下滴。
程焕跑过去。
“你没事吧?”她上下看他。
陈肃没答,反而问她:“你呢?”
程焕摇头。
陈肃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脸上沾的头发拨开,他的手指凉凉的,碰到她脸颊的时候,程焕打了个哆嗦。
“走吧。”他说。
*
又回到陈肃家。
程焕坐在沙发上,还捧着杯热水。
陈肃去简单冲了澡,换了干衣服。
“你怎么在那?”她问。
陈肃坐在茶几上,面对着她,手里也端着杯水,“打你电话没人接。”
程焕这才想起来摸手机,屏幕上好几个未接来电,全是陈肃的。
“我去找司尧了,”她说,“疗养院那边。”
陈肃“嗯”了一声,过了几秒,他说:“你最好和他保持距离。”
程焕看他一眼,“他可以相信。”
陈肃没说话。
程焕伸手推了他肩膀一下,开玩笑似的:“你不会怀疑他吧?”
陈肃没躲,反而捂住被她推的地方,皱了皱眉。
程焕愣了一下,“疼吗?我没用力啊?”她凑过去,以为他刚才打架受伤了,“我不是故意的。”
陈肃忽然伸手,把她搂进怀里,程焕趴在他胸口,愣了两秒,然后反应过来,捶了他一下,“你骗我。”
陈肃低低笑了一声,胸膛震了震。
程焕没再动,就那样趴着,听着他的心跳,过了一会儿,她坐直了,“今天那个人,你看清说谁了吗?”
陈肃眼神动了动,“他的身手很像一个人。”
程焕心提起来,“像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