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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北城·危机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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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安静了。

程焕能想象出陈肃此刻的表情。

多半是眯起眼,嘴角扯出一点要笑不笑的弧度。

果然,他低低地呵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是恼还是觉得有趣。

“程焕,”他叫她的名字,尾音拖长了一点,“绕这么大圈子,又是激将法,你就这么想见我?”

“你想我了吗?”

程焕没说话。

他又说:“如果你很想我,无论你在哪,我都会去见你。”

程焕心上狠狠一疼。

他究竟是用什么样的心态,说出这种话的。

心动是最大的陷阱。

他又在给她挖坑吗?

她用那种很轻很软的声音说:“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忙,找不到别人了。”

程焕握着手机,等他的下文。

陈肃听着她的声音,心上也软成了一滩水。

他有多久没这么听她说话了。

自从出了她父母的事,她每次见到他,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随时都在找机会要他命。

虽然她不是真心,但仍然让他心动。

其实他并不想去。

如果不出意外,再成功执行一两次任务,他很快就能见到褪黑素本人了,他不想把她往更危险的境地推。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长到程焕几乎以为他要再次拒绝。

“好吧。”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像是妥协,又像是早有预料,“时间,地点呢?”

程焕松了口气,立刻说:“我会带两个朋友一起,具体的时间和地点你来定。”

把主动权交给他,既是信任的试探,也是安全的考量。

在他选的地方见面,他更容易放松警惕。

陈肃似乎又短促地笑了一下。

“行,”他说,“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

程焕放下手机,掌心有薄薄的汗,窗外夕阳西沉,把天空染成一片暖昧的橙红。

*

隔日下午三点,天阴得像要塌下来,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灰蒙蒙的。

王室后花园私人会所隐在一片梧桐林深处,青砖白墙,颇有几分旧时王府的遗韵。

陈肃到的时候,程焕、司尧,还有齐要已经等在雅间里。

雅间很静,只有煮水壶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程焕站起来,一一介绍:“这是我朋友司尧,这位是江晦行。”

陈肃的目光先落在司尧身上,两人握手,礼节周全。

然后他转向江晦行,嘴角很自然地扬起一个弧度,眼神里透出熟稔:“江总,好久不见。”

江晦行这才笑着伸出手,两手相握时用了点力,声音爽朗:“苏总,是有两三年没碰上了。”

两人谈笑自若,仿佛真是久别重逢的老友。

程焕站在一旁,心头猛地一沉。

她强压住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质问,指甲悄悄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她侧过脸,和司尧交换了一个眼神。

司尧眼中也闪过同样的震惊和疑虑。

司尧比程焕更快地恢复了镇定。

他笑着引导众人入座,吩咐侍者:“把我们带来的那幅画拿上来吧,请苏教授掌掌眼。”

画是装在一只特制的樟木长盒里被捧上来的。

司尧小心地打开盒盖,取出卷轴,在宽敞的红木桌案上缓缓展开。

是一幅晚清风格的山水立轴,墨色沉郁,题款和印章俱全。

陈肃没急着下结论,他从随身带的皮包里取出一个黑色绒布工具袋,展开,里面是各种专业器具,高倍放大镜、强光手电、紫外灯、甚至还有一套微距镜头,可以连接手机。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二十分钟。

雅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他偶尔调整工具时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程焕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他低垂的眉眼,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唇,还有那双手,稳定,精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气场。

终于,陈肃直起身,摘下手套。

“画是真的。”他开口,声音平静。

“如果是要交易,我建议再找至少一位同领域的专家交叉核验,进行更严谨的科技检测,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程焕:“如果是私人收藏,自己喜欢那就够了。”

程焕没说话。

侍者开始上菜。

席间,陈肃和江晦行自然地聊了起来。

从国际艺术市场的动向,到某次海外文化交流的趣闻,再到最近行业内的几桩大案,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络得像是相识多年的知己。

程焕和司尧几乎插不上话。

她低头拨弄着碗里的菜,食不知味,偶尔抬眼和司尧对视,两人眼中都是同样的无奈和凝重。

这分明是一场演给他们看的戏。

饭局在一种表面和谐的气氛中结束了。

程焕一刻也不想多待,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想拉司尧离开,司尧还是维持着风度,客气地与陈肃和齐要道别,然后才和程焕并肩走出会所。

出门时,一阵穿堂风掠过。

司尧很自然地抬起手,虚虚护在程焕腰侧后方,挡住了一个匆匆走过的客人可能碰到的位置。

那是一个带着保护意味的姿态,也是男性对女性一种无意识的占有欲。

陈肃站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司尧那只手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一种尖锐的情绪猝不及防地刺入胸腔,他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庭院曲折的回廊尽头,默默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

程焕一上车,关上车门。

“江晦行有问题,”她声音发紧,“他和陈肃本来就认识。”

司尧发动车子,眉头也锁着。

他想了半晌,“焕焕,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们想错了?也许这个人就是真正的苏沉?”

程焕转头看他,窗外阴沉的天光映在她眼里,亮得有些骇人:“司尧,你相信我,他就是陈肃。”

“可江晦行怎么会和贩毒的人这么熟?”司尧声音里透着不解。

“江晦行要是没筹码,别人凭什么坐下来和他谈,他说不定就是黑白通吃。”

司尧没再说什么,只是眉头皱得更深了。

车子驶入一段相对偏僻的环城路,天终于憋不住,豆大的雨点开始砸下来,很快连成雨幕。

就在这时,发动机发出一阵不祥的“突突”声,车身猛地顿了几下,竟缓缓熄火,停在了路中间。

汽车抛锚了。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程焕靠在副驾椅背上,看着窗外被雨水晕开的霓虹灯光,心情比这天气还要阴郁。

忽然,她目光一凝。

马路对面,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停在临时停车带,后车窗降下了一半,露出陈肃清晰的脸,他就那么隔着雨幕看过来,目光沉静。

司尧也看到了。

他挂了电话,对程焕说:“拖车过来至少要半小时,我叫个车,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程焕解开安全带,“你先回去处理车子的事。”

司尧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对面,瞬间明白了,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声叮嘱:“注意安全,别总和他硬碰硬。”

“我知道。”程焕推开车门,冰凉的雨丝立刻扑在脸上。

她小跑着穿过马路,陈肃早就推开车门下来,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几步走到她面前,伞面稳稳罩在她头顶,隔绝了瓢泼的雨。

他没说话,只是侧身,为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程焕弯腰上车,带进一阵潮湿的水汽。

陈肃收伞,坐进她旁边,对前座的刀仔说了个地址,迈巴赫平稳起步,汇入雨中的车流。

司尧那辆抛锚的车很快消失在后方迷蒙的雨幕里。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和雨刮器规律的摆动声,程焕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街景,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江晦行也是你们的人?”

陈肃侧过头看她。

她头发和肩头被雨水打湿了些,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颈侧,看上去有种脆弱地倔强。

“他的身份,你在网上随时都能查到。”陈肃声音平稳,“他不是谁的人,他是一个被无意间卷进来的无辜路人。”

程焕嗤笑一声,转回头盯着他。

“你们演技真好,电影学院没把你们招进去,损失大了。”

陈肃沉默了几秒。

“有些事,”他缓缓说,目光望向车前方无尽的雨幕,“站在不同的位置,看到的是不同的真相,江晦行所知道的苏沉,就只是苏沉。”

“我不在乎站在哪里看,”程焕语气硬邦邦的,“蛇鼠一窝,有什么好看的?”

陈肃闻言,终于转过脸,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复杂,有些无奈,又有些别的什么。

“程焕,”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了几分,“咱能不这么拐着弯骂人吗?”

“今天是我一个人骂你,”程焕瞥了眼驾驶座的戴着黑色口罩刀仔,说:等真相大白那天,会有无数人指着你们的脊梁骨骂。”

陈肃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你就这么讨厌我?”

“不是讨厌,是恨。”她别来脸,声音被雨声衬得有些飘忽。

陈肃闭了闭嘴。

他转回头,重新看向前方,下颌线收得很紧。

车厢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雨声喧嚣。

车子开到程焕小区门口,缓缓停下。

陈肃示意刀仔:“开进去,送到楼下。”

“不用。”程焕立刻拒绝,“就这儿下。”

陈肃看了她一眼,没坚持,他拿起那把黑伞,递过去:“伞拿着。”

程焕看了看窗外丝毫没有减弱趋势的暴雨,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她不想生病,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她倒了,那些人只会更肆无忌惮。

她推开车门,撑开伞,头也不回地走进雨里,走进小区大门,一次都没有回头。

陈肃坐在车里,隔着被雨水冲刷的车窗,看着那抹纤细的身影撑着黑伞,一步步走远,最终消失在单元门后,雨点疯狂敲击着车顶,那声音密不透风,让人无端烦闷。

*

就在调查似乎走进死胡同,阴云密布之时,一个更沉重的噩耗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第二天下午,方以舒打电话来,告知她周景献死了。

初步判断,心源性猝死。

程焕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她跑去疗养院,看到病床上蒙着一块白布,周景阔坐在旁边,拉着周景献的手,一声不吭。

她心如刀绞,她知道失去亲人的痛苦。

所有的语言都变得苍白无力,她只能默不作声地陪着周景阔。

他现在和她一样,几乎是举目无亲了。

直到晚上,周景阔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守着周景献,执意不让人靠近,程焕劝他吃饭。

他也不回应。

程焕把饭菜放在他面前,“把景献姐送去尸检吧,我调取了医院监控,送到师姐那里了,无论是谁下的手,我都不会放过他。”

周景阔顿了顿,端起饭碗开始吃饭,或者他和程焕一样意识到,想要报仇,自己必须要健康安全。

与此同时,陈肃突然接到褪黑素的新命令。

上头让他杀了程焕,限时 72 小时。

陈肃十分抗拒,他不可能那么做,他当即拒绝了任务,理由是风险过高,会暴露自己。

这分明是送死,是让他用自己和程焕的命,去清除所谓的后患,这说明褪黑素对他已经产生了怀疑。

这一次他站在了悬崖的边缘,差点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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