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阔的心沉了下去,刚明明确认过走廊没人,这人应该是故意等他出来的。
双方都没有废话,玩刀的男人第一个动了。
蝴蝶刀在掌心旋出残影,直刺周景阔咽喉,周景阔侧身避让,刀锋擦着颈侧划过,带起一丝凉意,他同时抬肘猛击对方肋下,那人闷哼一声后退,手里的刀却再次挥来。
泰老板也扑了上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短棍,带着风声砸向周景阔后脑。
狭窄的走廊里,周景阔腹背受敌,他没有慌乱,这种场面他在帕邦经历过太多次了。
短棍砸下的瞬间,周景阔矮身滑步,不仅避开了这一击,还钻到了董老板身侧,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他颈侧。
泰老板眼前一黑,踉跄着撞在墙上。
与此同时,周景阔抓住了年轻男人持刀的手腕,刀尖就在眼前,两人相持不下,那个男人却没有因为占上风而下死手。
反而手上一松,顺着周景阔的力道往后退了几步,好像故意要放周景阔一马,周景阔没有心思想这个人为何这么做。
他一脚踹开旁边一扇虚掩的门,闪身冲了进去。
身后传来怒吼和追赶的脚步声,周景阔的速度极快,几个拐弯就甩开了距离。
他从后门冲出赌场,外面是错综复杂的老街巷,灯光稀疏。
追兵追到巷口就停了,这些地头蛇不敢在大街上明目张胆地追人,尤其是在已经闹出动静的情况下。
周景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赌场没人认识周景阔,自然不知道他的身份和来意,云意追出去时,仅凭一闪而过的背影便认出是他。
*
云意回去之后,让刀仔帮忙用反跟踪法查了好几天,总算摸到了周景阔的一点蛛丝马迹。
硬来不行,周景阔警觉性太高,正面抓他根本不可能,她得想个办法,让他自己出来。
她找了泰老板,借了两个小弟。
两个小弟把她堵在墙边的时候,云意心里其实有点慌,戏得演,她喊了两声救命,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传出去。
小弟开始扯她外套,云意心里咯噔一下。
这戏有点过了,她挣扎了几下,动作不像演的,外套被扯掉一只袖子挂在肩膀上,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她眼眶一热,哭出来了,两人见她哭成这样,互相看了一眼,手就缩回去了。
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说:“姐,还演吗?”
云意吸了吸鼻子,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胳膊上按,咬着牙说:“继续。”
话音没落,巷口传来一声闷响,不是脚步声,是棍子杵在地上的声音。
两个小弟同时回头,看见一个人影从暗处走出来,看不清脸,手里那根棍子看着就不轻。
两个人对视一眼,连滚带爬地跑了,他们没靠山,只是拿钱办事,犯不着把命搭上。
周景阔走到路灯底下,把棍子往地上一扔,抱着手臂,低头看着跌坐在地上的云意。
“怎么,”他开口,声音不冷不热,“故技重施?”
云意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又把外套捡起来抖了抖。
“那不会,”她说,“我就是想引你出来。”
周景阔没接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云意抱着外套挡在胸前,往后退了一步,“你干什么?”
周景阔又往前一步,云意又退一步,后脚跟撞上墙,没路了。
“那你在这空无一人的暗巷里把我引出来,”周景阔低头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不会是想让我坐实上次的罪名吧?”
云意攥紧外套,“你敢!”
“那试试。”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墙上,把她整个人拢在胸前。
云意抬头看他,他的眼神又硬又冷。
她喉咙发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要和你试,”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敢碰我,我就……我就死给你看!”
周景阔嘴角扯了一下,“这么严重?”
云意红着眼,使劲点点头。
“那你还污蔑我!”他突然吼了一声。
云意被吓得一哆嗦,“哇”地一声哭出来。
“我不是故意的……呜呜呜......”她一边哭一边擦眼泪,越擦越多,整张脸都花了。
周景阔皱着眉,伸手拉下她擦脸的手。
云意被他这一碰,吓得全身一颤,哭声更大了。
“不许哭!”
“呜呜呜……是老大让我那么做的。”
周景阔一个激灵,“谁是老大?”
“呜呜呜……我不知道……”
“你又骗我!”
“我没有!”云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真的没有……”
周景阔被她哭得头疼,皱着眉站了一会儿。
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扔到她怀里,“行了,别哭了,擦擦鼻涕。”
云意抽抽搭搭地擤了鼻涕,然后蹲在地上,不肯起来。
她怕周景阔再把她圈到墙边,那感觉太吓人了。
“你为什么跟踪我?”她瓮声瓮气地问。
“你以为我想跟着你?”
“你不想,那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周景阔一脸无语,“要不是你,我能过上今天这种日子吗?”
云意自知理亏,缩了缩脖子,“那不是我本意……”
她知道以前得罪过他,不敢在这种时候还放肆,只盼着他能快点放了她。
他以前是云松寒的手下,她多少了解一些。
既然他是警察,还是被冤枉的,他一直都是那个正直善良的周景阔,
那个从小就会保护她的人。
他不会真把她怎么样,她只求他能原谅她。
“你说得轻巧。”
周景阔弯腰,一把将她从地上拎起来,“你也是施害者,别想摘出去。”
云意扭了几下,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好几步,“我不跟你走。”
“我没让你跟我走,”他叹一口气,“你跟我去睡桥洞啊?”
“那我想回家。”
周景阔皱着眉头,又有点凶地说:“我送你回去。”
“哦,”云意呐呐地点头。
*
程焕这边通过内部的数据库交叉比对,查到陈肃名下几家海外公司的投资记录,发现其中一家公司曾在五年前,通过复杂的股权架构,投资了国内一家大型连锁医美机构。
而这家医美机构的法人代表居然是任凯。
程焕没想到的是,原来陈肃和任凯早就认识。
原来任凯从一开始出现在帕邦的人口贩卖市场,就是被安排好的,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按照陈肃当时的反应,他事先是不知道的。
任凯这个人心术不正,居然能和贩毒集团扯上了关系。
程焕猜测,任凯被她救下应该是意外,他本来就是被贩毒集团的人卖了的。
任凯的医美机构大概率是贩毒集团在国内的倾销渠道之一,她必须要想办法把任凯送进去,否则她当年花钱救他,简直成了笑话。
凌晨,程焕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没过多久,手机突然响了,迷迷糊糊拿起手机一看,上面显示一串号码,看上去十分眼熟。
过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这是她自己的手机号,程焕心中一凛,瞬间清醒了几分,滑动接听。
手机那头出现一个机器人变声的电子音,诡异又机械地重复了三遍,“不要继续查了,否则你会死。”
没等程焕说话,那头就挂了电话,回拨过去,手机屏幕上显示拨打的是自己的手机号,语音提示正在通话中。
程焕握着手机,在黑暗里坐了整整十分钟,她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城市的零星灯火,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规律的跳动。
她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从抽屉里取出纸笔。条理清晰的写了一封信,整整写了两个小时。
她在末尾写下:“若我遭遇不测,此信请交予我的爷爷奶奶。”
她把信纸折好,装进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走到客厅,移开沙发角落那个不起眼的小花瓶,瓶底有个浅浅的夹层。
她把信封放了进去,再把花瓶移回原位,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灰白,程焕没有睡意。
她给周景阔发了一条信息,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有一封信在花瓶内,若联系不上我了,麻烦你找到这封信。
实际上这是一封遗书。
她很害怕还没有将宗元集团彻底铲除,她可能就会被害,从这一刻起,每一步都可能踩在刀刃上,她没有退路。
陈肃在等,她也在等。
这场无声的战争,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
*
司尧的当事人有个朋友,名叫江晦行,是国际知名的谈判专家,与帕邦的贩毒集团有过接触。
几年前和苏沉有过一面之缘,还一起吃过饭,见面应该能认出来。
在酒桌上,听说司尧在打听苏沉,十分乐意帮忙。
司尧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程焕。
程焕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个江晦行如果见到陈肃后,指出他不是苏沉,那他也就成了知道秘密的人,陈肃背后那些人会留活口吗?”
“这点我也想过,”司尧双手交握,语气认真,“赵老板说,江晦行不是普通人,他在国际谈判圈影响力很大,动他代价太高,那些人就算再猖狂,也得掂量掂量。”
程焕没立刻接话。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巷如棋盘,行人如蚁。
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眼下这是最直接的方法。我去约陈肃。”
“用什么理由?”司尧问。
程焕的目光落在司尧身上,忽然有了主意:“得借你家的道具用用。”
司尧立刻明白了。
他外公过世后,留下不少珍品。
其中一幅晚清名家的山水画,几年前送给了父亲司明远,一直被父亲珍藏着,据说价值不菲。
“我去跟我爸说。”司尧点头。
程焕想了想,翻出通话记录里一个手机号拨了过去。
这个号码就是那天晚上偶然接到的一个陌生电话。
那头很快接听了,声音沉稳内敛,“喂?”
果然是陈肃。
那晚他喝多了打电话过来,刚开始程焕睡得迷迷糊糊的,没听出来是他的声音。
第二天程焕回想了一下,那个问出“你们是什么关系”的醉音,就是陈肃。
陈肃也没有回避,他一接听电话,直接喊了她的名字。
“程焕。”
“是我。”程焕稳住呼吸,语气尽量平常,“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他接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
“我老师家里有幅晚清名家的山水画,收了很多年,一直吃不准真假,你能不能帮忙看看?”
她语速不快,像真的在求人办事。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齐白石的画?”
程焕说:“对。”
谁知陈肃直接说:“扔了吧,赝品。”
“你还没看呢。”
“齐白石的画,市面上流通的九成以上都是仿品,”
陈肃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
她咬了咬下唇,忽然换了语气:“听说齐白石的真迹辨别难度极高,你该不会是心里没底,不敢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