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地面的水冷了。冬日里,它们像结的一层冰,凝在他跪在地面的膝盖,冰棱刺激骨缝,冻的他发抖。
冷。
他的掌心与地面贴合,陈鄞死死盯着那条缝隙。每一秒钟拉得比一年更长,陈鄞从未觉得自己颓废的人生如此漫长过,他恨不得立即死去。
死之念头在脑海打旋,他想起乖乖在外面等他的圆圆,以及和他一门之隔的明姚。
那寻死的念头便轻轻地散了。他僵硬地撑地站起来,套衣服,准备把那个东西当做空气,但脆生生的童音叫了下:
“姐姐!”
原来是他跪地想捡东西的那几分钟,圆圆已经翻出了柜子里的玩偶,哒哒哒跑到客厅,要给明姚看。
明姚寻声望去。她走到圆圆面前,蹲下来摸摸玩偶的头。
借着圆圆低头介绍玩偶的功夫,她微微侧头,余光看见背后的浴室门分开一条缝,一只修长瘦削手臂伸出来,迅速捡起地上的东西。
五分钟,圆圆的父亲出来了。
他穿着发白的长裤,裤腿不长不短,露出一节白皙的脚踝,挂着水珠。
上身的衣服是杏色,宽大,衣领敞开,露出一大片。他很瘦,喉结下锁骨呈现浅浅的v字。
他的耳尖是红的,脸颊残留未消退的红润。但眼睛偏偏作出一幅冷淡的神情,礼貌地对明姚颔首。
“请问有什么事吗?”
明姚压低眼睑,撇过他右手紧紧攥着的东西。
看不真切。最多看见攥得发白的指尖里漏出一点粉色。
看起来很小。
“我家的空调漏水了。联系不上物业。”
她面不改色地说着话。眼睛自然地移到了陈鄞的脸上。
他薄薄的下唇被咬破,隐隐渗出血丝。陈鄞无意识伸出舌尖舔了下下唇,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他也知道。自己的状态,非常狼狈。
漆黑的短发乱糟糟的,几率垂在眉尾,脸上的水珠未干,眼尾发红,泪痕被匆匆抹去。
一幅被*爽的样子。
甚至只是一个不足巴掌大的小玩具。
明姚的唇瓣弯了下。她见惯了男人,年轻的,年长的,骚的,纯的,自大的,懦弱的。
像陈鄞这样的。太简单,像张白纸,她什么都不需要做。
就这样看着他,说明来意,但她的眼睛是胡作非为的,像什么都没有做,又像把他的肮脏看了个干干净净。
因此,男人好不容易积累出来的勇气,——供他推开浴室门的勇气,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淌在地面,顺着下水道流走。
所以他连抬头直视她的勇气都没有,伪造的骄傲瞬间消失。
他的指尖攥进掌心,磕磕绊绊地问:“抱,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我没办法联系上物业。请问你有他们新换的电话号码吗?”明姚平静地移开目光。
“……有。”
一丝失望涌起,他匆匆绕开她,“我去拿手机。”
明姚目送他的背影。他手忙脚乱地进了卧室,快速关上门。
圆圆看不懂大人交锋。她抱着玩具,疑惑地看大姐姐。
大姐姐看爸爸的眼神,就像看她抱着的玩偶一样。
他们都很可爱。
……
明姚拿到了电话号码。记下电话号码,她问:“加个联系方式?方便联系。”
男人沉默地伸过来手机,和她的碰一下。
他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垂在身侧的手指擦过裤缝,轻微发抖。
“好了。”
声音有点哑。像是哭过。
明姚手机响起来。她对他点点头,转身一边接电话,一边解锁房门。
身后,本该关紧的门分开一条缝。陈鄞的脸贴在门上,他屏住呼吸,听她说话。
“……你到楼下了?”
陈鄞心跳漏了一拍。谁?
她下楼,他迅速关上门。门发出轻微摩擦声,他不清楚明姚有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