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

季节是冬季，天灰蒙蒙。

明姚高跟鞋一步一响，走进电梯厢内。

她刚结束了一场商务宴请，在饭局上笑得脸僵。但想到谈拢的合作，她斗志满满，都是值得的。

明姚研究生毕业没多久，进了一家公司上班。

野心，才华，她什么都不缺，前景大好。

难缠的客户、谈不下的条款，甚至脚上这双费力的高跟鞋，都变成了窗台外冬日树上最后几片落叶。等冬天过去，春天就来了。

电梯门合拢，三楼的按键被旁边人按下。她不动声色地移动目光，打量他。

电梯里只有她和一对父女。男人面容清俊，白衬衫黑西裤，他腿边紧紧挨着三岁大的女儿。

孩子黑葡萄般的眼睛随了他，眼尾上挑，足够漂亮，但是缺乏自信。

她身边的父亲直视着电梯门间的狭窄缝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态度有些冷淡，点头问打招呼的功夫都省了，他一手抱着小小的快递盒，一手提着超市的塑料袋。

塑料袋里多的是日用品，还有些孩子的零食。

明姚发现，他总是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微不可闻地调整位置，鞋跟敲在电梯地板上，发出清脆声响。

孩子哆嗦，双手攥紧书包带。害羞地往他身后躲。

他垂眸看了孩子一眼，目光在孩子和明姚之间流转，转到明姚这儿，视线在碰到她西装裤下的小腿时光速离开。

“圆圆。”他低低地责备过于害羞的小孩，但耳朵尖红了一簇。

圆圆抓着他裤子的手松开一点点，稍微往前，站到了他和明姚中间。

“陈先生这是你的女儿？”

明姚弯了弯唇。她喷了淡淡的香水，笑起来时浮现酒窝，看似乖巧的杏眼打量父女二人。“你们长得很像。”

再是一股热气涌上陈鄞的脸颊。

他的皮肤比平常人白皙，红晕显而易见的，藏都藏不住。

那双漂亮的眼睛睫毛扇动，触碰到她的眼神，他迅速低下头。

“……嗯。”

感受到她的眼神掠过手里的快递盒，男人脸上把头垂得更低，刻意营造的冷淡像冰遇热水，倏地化了，拧紧的手指暴露了他的紧张。

明姚收回眼。她搬到他对面有一个月了，从来没见过他的妻子，是离婚了吗？

可惜。她很吃这款男人。清秀干净，经不起逗。

但是她不喜欢二手货。

电梯“叮”，门开了。寂静被打破。

男人站在明姚身后，他张了张嘴，想解释。

可她已经跨出了电梯门，只有圆圆睁着眼睛，疑惑地看向他。

陈鄞抱紧手里的快递盒，牵着圆圆回家。

那股热气稍稍褪去。

他不知怎么的，就想告诉明姚，圆圆是姐姐的女儿，被他从小带大。虽然圆圆叫他爸爸，但他其实是干净的，没有女人碰过他。

他没有恋爱过，更别提结婚生子。

可是说这些有什么用。

搞得像在展示自己的贞洁，用它表忠心。

陈鄞想到的未说出来的所有话都咽到了肚子里，被明姚的门关闭在外。

误会轻易的产生了。

在明姚眼里，他和人夫、单亲爸爸、温和无害绑定在一起。

陈鄞是清楚的。他领着圆圆回家，吃过晚饭，孩子在客厅看动画片。

他去厨房拿了小刀，手指平稳，一言不发的拆开快递。

圆圆看得乐呵呵，回头，看见爸爸拿着东西进了浴室。“爸爸，你要洗澡吗！”

“嗯。”爸爸回答的声音又小又沉，浴室响起水声。

圆圆收回眼，没有在想。但是她听见有人摁门铃，圆圆跑到门口，用凳子垫着脚，看见了明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