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一声叹气。
派蒙:
"她去找削月真君了。"
荧没接。她继续往墙上画。
左边一长串她先把地名写上:层岩巨渊、绝云间、荻花洲、望舒客栈后厨。每个地名下面她写一行小字注:层岩巨渊矿工有人有地、绝云间仙人控水控天气、荻花洲采集者有山有野、客栈库存若干。
右边一长串她写需求侧:璃月港市民日常口粮、各商户食堂、码头工人。每条后面她按上辈子做项目时的习惯估算了一个需求量数字。这次的数字她不太确定,是凭印象写的,下面她在数字后面画了个问号。
中间她画了一条横线。线的几个节点上她用炭笔画了红叉。勉强是红的,炭笔涂得比较狠。
派蒙凑过来看。
"这红叉是什么。"
"愚人众掐断的地方。"
"哦。那我们要把它们打通?"
"我们不需要打败他们。"荧说,"我们只需要在他们掐断的地方接上新的管道。"
派蒙看着满墙的炭灰。
"……荧。"
"嗯。"
"你这个白板还能洗掉吗。"
"刚才说了擦不掉。"
"我是说,洗。"
"……试试。"
派蒙转头朝后厨门看了一眼。
"我不告诉香菱'试试'是什么意思。"
荧没接话。她拿炭笔在中间那条线上又画了一个红叉。然后她在右边"码头工人"下面那个有问号的数字旁边又画了一个问号。她想起来码头工人那一波最近因为奥摩斯港的船多了一些,每天来璃月港的人也多了,需求量得往上调。
派蒙:"你这墙上的字会越画越多吗。"
"会。"
"那香菱回来要哭了。"
"她已经哭过了。"荧说,"叹气那一下就是哭。"
派蒙琢磨了一下,没琢磨明白叹气怎么就等于哭。
她跟着荧在那面墙前面站了一会儿。
中午之前荧让派蒙把墙上的图照着重画了一份到纸上,自己带去了群玉阁。她在凝光那里把整张图讲了一遍,前后大约半个时辰。凝光听完只说了三个字:"开始吧。"工期那两天就这么过了。
接下来这一周她带着派蒙跑了三个地方。
第一站层岩巨渊。
矿工领头那位叫老何,三十几岁,从削月真君第一次贴标签那阵子起就在客栈这边走动。荧给他算过工伤津贴,他记得。
矿道边荧把图摊开。是她从白墙上重画到纸上的一份小的,左边供给侧那一截。
"这片梯田还在不在。"
老何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在。荒了五六年了。下面挖矿的人多了,种地的人都走了。"
"还能种吗。"
"能是能。但我们是挖矿的,不是种地的。"
荧把炭笔在图上点了点。
"挖矿是往下挖。种地是往上刨。方向不同,工具差不多。"
老何想了想。
"你说得有道理。但又好像哪里不对。"
派蒙在旁边眨了眨眼睛,没接上荧这套话的逻辑。她转头看了一下荧,又看了一下老何,最后看了一下手里的咖喱罐子。
老何旁边几个矿工互相看了看。
其中一个开口:
"那我们的锄头要不要翻过来用。"
全场没人说话。
风从矿道口吹出来一点。
旁边一个矿工小声跟另一个说:"翻不翻看你顺不顺手吧。"
另一个矿工:"但她说的是同一个动作。"
第一个:"同一个动作就不用翻啊。"
另一个:"那她为什么说方向反了。"
第一个:"……"
荧深呼吸了一下。
她在脑子里把"用锄头是同一个动作"那句话又过了一遍。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比喻打到这种地步的。
上辈子让程序员去做产品经理,对话路径大概也是这样的。你说"做产品和写代码本质上都是把需求拆成逻辑",他听完会问"那我开会要不要带键盘"。
"不用翻。"她说,"正着用就行。我给你们找个会种地的人来指导。"
老何:"找谁。"
"荻花洲那边采集的,认识几个。先借三五个人下来。"
"行。"
老何把这事接了。他转身去召集人。荧站在矿道口,看了一眼那片荒了五年的梯田。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那片田比她从图上估算的要大一些。她在心里把数字往上调了一截。
派蒙:"荧——"
"嗯。"
"你刚才那句话我也没听懂。"
"我也是临场发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