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从回忆中抽离,眼中的暗色渐渐隐去,裴镜知正要开口,疑问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
“你们在干嘛?”
陆璃的视线直直地落在桌上拆开的茶叶包上,三步并成两步冲进来,等确认了这确实是她的货物时,顿时心疼得五官都皱了起来。
“你、你们……!”这可是她好不容易采买来的茶叶,他们倒好,一个硬挨了一刀到现在还没愈合,一个吸了毒烟刚刚能下床,居然组团喝起茶来了。
她深吸口气,咬牙切齿地转头看向鹿衔:“鹿老板,看来他们是觉得嘴里没味道了,那就麻烦你再加点剂量吧。”
鹿衔眨了眨眼,忍着笑意点头。
陆晏瞠目:“你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鹿老板治伤有一手,我在向他讨教。”陆璃理直气壮地说,“万一以后遇到个什么突发情况,我也不至于干瞪眼。”
陆晏忽然瞥了裴镜知一眼,尾音拉长:“哦~~原来你只是对大夫有好感啊。”
他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陆璃不明所以,裴明智面上波澜不惊,但捏着杯子的手攥得紧紧的,牙根几乎都要咬碎。
他的目光落到陆璃身上后又不自觉放缓,学会治伤对她来说没有坏处。他已经从陆晏口中得知,他们明教弟子要想下山得有多不容易,想必陆璃背上的那些伤疤有不少是那时候留下的吧。
但裴镜知也明白了陆璃为什么执意要改造村子,不想让黄沙将其吞没。
如果这里能变成一个小绿洲,那肯定能救更多的人。
或许这点丁点大的地方微不足道,但只要能给一个迷途之人提供一些补给和喘息,就能一点点把曾经那个蜷缩在风沙中无人可依的自己拉出来。
裴镜知扯出一个笑意:“我也能教你。虽然我干不了重活,但配药还是不吃力的。你该不会是嫌弃我是个病号吧?”
陆璃头发一麻,但立马否认:“不会不会,怎么会呢!我这不是怕你太累嘛,等你伤再好点也不迟的。”
鹿衔双手拢袖,忽然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陆商主啊,你这茶品质确实不错,茶香四溢,我的馋虫都要勾起来了。”
陆璃愣了愣,随后忍痛把茶包递给鹿衔:“那送你了,就当辛苦费!”
鹿衔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陆晏余光瞥见某人的脸都快憋绿了,不由地清了清嗓子:“阿璃,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陆璃这才想起来自己来这的原因,她正了正脸色:“我和村长商量过了,等瓜果收完后,就把乡亲们转移到伊吾城去。”
陆晏和裴镜知同时一怔。
裴镜知率先反应过来:“是因为那些匪徒?”
陆璃点头:“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那些人似乎不会善罢甘休。时局如此,为了避免乡亲们被无辜牵连,还是先离开得好。”
她来这不仅是为了告诉他们这件事,也是希望裴镜知能一起帮忙劝劝。
毕竟一个看似无所不能的裴大夫都被毒晕了,他们哪里扛得住啊,不如听村长的,先去避避难。
陆晏“啧”了一声:“你这一天天担心这又担心那的,就不怕把自己担心老了。”
“人生短短数十载,做自己想做的才最舒畅,不是吗?”陆璃立马反问。
陆璃确实一直想把石驼村打造成一片净土,但这愿望仅仅靠他们这么点人是远远不够的。
裴镜知提问:“那你也去伊吾吗?”
陆璃摇头:“我得留下,沙田都才刚种了一茬呢,哪能就这么走了。不说了,我还得去别的乡亲们那呢,你们继续,别玩太久哈,天黑了记得回家!”
陆晏:……
裴镜知:……
谁要和他玩啊!
裴镜知扯过袖子,紧紧盯着上面的纹路,陆晏伸手:“我的意思你应该也明白了,不管她做什么决定,我都不希望看到她受伤。”
裴镜知沉默了一会儿,郑重道:“我绝不会再让她受伤了。”
陆晏诧异住了:“这,算是你的回应吗?”
裴镜知脸一红,但还是坚定点头:“不过我得回师门一趟,还有者事要处理。等一结束,我就马上回来。”
回来……
陆晏:“你不带陆璃离开,而是想留在石驼村??!”
裴镜知点头:“医者悬壶济世,本就没有规定必须要在哪。既然她想做,那我便帮她一起完成。”
陆晏:……
真是两个傻子。
……
陆璃和村长开始游说村民,去伊吾城肯定是比现在的处境要好,城里的住所她也会托人去打听有没有空置的房屋。
石驼村的客栈还是照样开,如果以后他们想念这里来,还是可以回来看看,只是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太适合让他们继续留下来。
陆璃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因为她坚持,村民们早就走得七七八八了。
如果不是她妄想创造一个小绿洲,就不会想方设法地留住村民,就不会去接任务,继而惹上在高昌商会捣乱的人,也更不会遭到报复。
但如果不是她的坚持,裴镜知和颂年他们就不会被村民们救下,说不定现在早就成了一具白骨。
颂年举起手来:“我支持你把乡亲们送走,但不是因为什么危险,而是村子里的房屋破旧,确实需要好好修缮一遍了,村长他们年纪大了,应该要安享晚年。等局势平静些,村村子里的房屋也拾掇得好了些,还可以把人在接回来嘛。”
裴镜知点头:“别把所有担子都往自己肩上扛,我们可以陪你一起慢慢来。”
陆璃看了眼所有人,抿着嘴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士气已经够振奋了,一个个都把手伸出来,换药了。”鹿衔抱着一个竹筐从外面走进来,“砰”地一声把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屋里顿时鸦雀无声。
几人默默拆下自己的绷带,老老实实地伸出来在排成一排,桌面上几条肤色不一的手臂排列着,看起来莫名有些喜感。
鹿衔捣碎了几种不知名的草药,一一敷在他们手上。说来也奇怪,虽然这些草药敷上去后又麻又痒,但止血愈合的效果快得惊人。
裴镜知对此也保持着十足的好奇心,此人的医术远不止他所说的皮毛,对一些症状的处理手法非常老练,思路也很刁钻,路子和万花谷完全不一样。
“这些都是什么呀?”陆璃来了兴致,眼睛亮晶晶地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