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她的注意力也在药材和人身上,至于那间库房,确实没来得及查探,就算现在去查,那边也只剩一堆黑碳了。
可是,那帮人怎么会对库房的位置这么熟悉?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指甲深深嵌入手心,这时候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必须从那些人手里把解药掏出来!
她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伤员身上,偷偷骑上马跑了出去,连夜追上押送的队伍,一番威逼利诱后,终于在那些人手里拿出来唯一一颗解药。
那人被打的嘴里都是血:“没了,就真的只有这么一颗!他们说这药很珍贵,拿到一颗已经很不容易了,我本来就想留着,万一不小心中了毒就自己吃的……”
陆璃俯视着他:“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不然就算被关在牢里,我也有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那人惊惧地连连点头。有时候,死了倒是一了百了,但偏偏想死却死不成,这才是最煎熬的。
陆璃没有逗留,策马狂奔回村。鹿衔拿到药后也顾不上责备伤患乱跑,就让人把她架回院子里修养去了。
拿到解药确认没问题后,鹿衔才给裴镜知服下。但光有解药还不够,针灸、放血、药浴多种诊治手段连番上阵,一旁打下手的孙云苓连难过都得等忙完才有时间。
她看着自家师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也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起身时太猛,差点摔了个踉跄,就被在一旁守夜的米铎给扶住。
孙云苓苦笑着叹了口气:“书到用时方恨少,早知道会遇到这么多波折,以前上药理课时我就不偷懒了,这样师兄也能少受点罪。”
米铎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你已经很厉害了,读书么,什么时候开始都不会迟的,回头补上。”
一堆人忙活了好几天,裴镜知终于在一片寂静中睁开了眼。
屋子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一盏油灯贡献着有限的光亮。
他侧过头,便看见陆璃趴在床沿上,手指紧紧攥住被子,神态紧张,看起来睡得不太安稳。她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睫毛上还有湿漉漉的痕迹。
裴镜知静静看了她片刻,有些吃力地抬起手,用指腹轻轻将泪拭去。
陆璃被这动静惊醒,恍惚了一瞬,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床上那人闭了几天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她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注意到他还没收回的手后一愣,下意识地抹了把自己的脸。
她的耳根不可抑制地红了起来,揉了揉鼻子赶紧问道:“你终于醒了。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伤口疼吗?口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裴镜知有些无奈地一一回答:“没什么力气,伤口没知觉了,口不渴。”
陆璃不信,又重新检查了一遍纱布,确认没有渗血后,忽地长出一口气:“你们快把我吓死了。”
“先是陆晏,再是你,平日里还活蹦乱跳的人就这么倒下了,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裴镜知:……
他平日也没有活蹦乱跳吧。
陆璃说着说着,声音不自觉低了下来,休息不足让她的嗓音中透着几分沙哑,“你们得先保护好自己,才能救更多的人啊。”
裴镜知刚抿起的嘴角又落了下来,察觉身旁的人此时还有些不安,看来是真的把她吓到了。他的目光柔和了几分,轻声认错:“这次是我太大意了,中了贼人的套,以后肯定不会了。”
陆璃瘪了瘪嘴,嘟囔道:“亏你还是大夫呢,连自己中毒了都不知道。你看看,鹿衔下手可狠了,要是你多注意些,也不用被划成这样了。”
裴镜知抬手,这时候痛觉也被唤醒,他感觉自己半边身体都变得麻木起来。
他讶异问道:“这些……都是鹿衔割的?”
陆璃:“对啊,他说这是他们那的土方子,看着是很吓人,但是血放完后,你的情况就控制住了。”
裴镜知抿唇:“这方法,倒是和谷里传授的不大一样。”
陆璃也静静看了这些包裹着纱布的伤口好一会儿,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只一把扯过裴镜知的外袍,蒙住了自己的脸,把那双泛红的眼睛严严实实地藏了起来。
裴镜知先是一愣,随即更是哭笑不得,他没有揭穿,而是抬手轻轻拍起了肩膀。
一下,两下,轻柔地安抚着,就像哄一个受了惊的孩子。
不知不觉间,陆璃的呼吸渐渐放缓,就这么攥着衣袍睡了过去。
月亮被云层遮住,只留下朦胧的亮光。
门外,陆晏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看起来还是很狼狈,身上到处都缠着纱布,脸色苍白。
他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着屋内那个如同孩子般蜷成一团的人,沉默了许久。
小时候的陆璃也是这样,自己病了伤了倒是不怎么吭声,但看到朋友受伤反而会哭得泣不成声,嗓门贼大,仿佛受伤的人是她一样。
陆晏也是怕了她那泪珠乱掉的模样,后来执行任务受伤都会躲起来,等伤好了再出去。
随着两人一天天长大,他们不仅是相互依靠的亲人,更是并肩作战的伙伴。陆晏也习惯了把强悍的一面展露出来,算起来,已经很多年没看到过彼此这么脆弱的模样了。
结果一来就来了个狠的。
他看了裴镜知一眼,眼底闪过几分思索。
半晌后,裴镜知耳朵一动,听到一轻一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收回眼神,轻轻地将外袍从陆璃手中抽出来,把一边的毯子盖到她肩上,随后躺平暗自抽气。
自己现在翻个身都要费好大力气,哪有多余的力气去探究对方的想法。
……鹿衔那个病秧子,下手真的挺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