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陆璃准备冲进库房时,火光中忽然有人影闪过,她下意识把手按住刀柄,随后就见一个人影推着小推车从火中冲了出来。
那人脸上沾满了灰,整齐的衣袍被火烧的焦黑,平日里乌黑柔顺的长发也被燎了一大块,整个人都在冒烟。
陆璃愣了一下,差点没认出来,但还是跑上前去拍灭衣摆燃起的小火苗。
她此刻才注意到远离库房的角落里已经堆了不少被搬出来的药材,可他就一个人,不知道进进出出搬了多少趟。
陆璃从未见过裴镜知如此狼狈的模样。
没了往日的清冷端庄,反而像一颗刚从碳堆里挖出来的烤红薯,向她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她觉得两人间的距离一下子就被拉近了不少。
库房的周围没有水缸,他冲进去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陆璃盯着裴镜知那张沾满了灰的脸,一股火气从胸腔涌出。
“你就不能喊人过来一起搬吗?”那声音忍不住带上几分颤抖,她是真的有些后怕。
裴镜知不在意地抹了把脸:“村口的动静那么大,肯定出了事。我也不能叫村民帮忙,万一暗处还有人埋伏,他们肯定逃不掉。当时的火势还没有这么大,我一个人动作快些肯定来得及。”
他真的没想这么多,几乎就是本能反应驱使。
那些人,似乎对药材的下落了如指掌,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无形中攥住了陆璃的心脏,让她的心不断下沉。
陆璃的声音有些沙哑:“万一突然起风了呢?火势如果不可控制,你就不怕出不来吗?”她的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却低了下去,“为了这些药材,值吗?”
裴镜知目光笃定:“值得的。我为医者,亦不得瞻前顾后。这些药材来之不易,鹿衔虽然没说,但肯定也是废了不少力气才运送过来。若等再从别处调配,病人的病情就要被耽搁了,我顾不了那么多。”
陆璃静静地仰着头,眼前这人衣衫熏得焦黑,形容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盛满了光,那是为了理想愿意舍弃一切的意志。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
他真的是个好大夫。
……
陆璃从未觉得红色如此刺眼,她裹着纱布坐在院子里,看着一盆盆血水往外倾倒,黄色的地面洇开一大摊红色,她看着看着,忽然失了神。
陆晏替她挡的那一刀实在太深了,其他人都包扎好了,可他的血仍未止住。
鹿衔说,那刀口差点就伤到了骨头,光是止血是不行了,得把伤口强行缝起来才行。
裴镜知和孙云苓他们都进入帮忙了,陆璃一个人坐着,手指攥得死紧。
这不是陆晏第一次受伤了。
在明教的那些年,刀光剑影是家常便饭,可当平日里吵吵闹闹的人毫不犹豫地扑上来,来自他的那些温热鲜血溅到她身上时,她才发现自己根本受不了这些。
她在乎的人,一个都不能受伤。
一个都不行。
好在鹿衔的医术也不差,在裴镜知几人的共同努力下,伤口缝合得很好。陆璃在院子中守到天亮,听到他情况稳定下来后便被驱赶出了院子。
孙云苓推着她往外走:“你一个伤员不好好休息,在这待着难道就能让他的伤立马恢复了?别犯傻,村子还等着你去主持大局呢。”
那些贼人的身上搜出了和红衣教有关的信物,这次是真的铁证如山。他们把证据连夜送进城,长歌门那两个使者当下便要组织人手进行搜捕。
陆璃一边养伤一边把消息传遍了附近的同门,阿英展开双翅冲上云霄,无声无息消失在夜幕中。
陆璃站在黑暗中,眼底全是压制的怒意。阴沟里的臭虫,既然露了头就一定要揪出来踩死,不然只会越来越多。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陆璃刚从村长的房子里出来,就看到叶子隽匆匆赶来,脸上的神色十分凝重:“裴镜知情况不对。”
陆璃心头猛地一跳。
她几乎是跑回的院子,裴镜知躺在床上,面色灰败,唇色泛紫,呼吸十分紊乱。他的额头满是冷汗,看起来即便在昏迷中也很是不安。
鹿衔很快推门而入,他翻看过眼睑舌苔后,又仔细把脉后,才推测道:“这是一种慢性毒,刚开始很难被察觉,但一旦发作就会立马扩散。给我刀!”
鹿衔的救治方法很猛,刀口划破皮肉,直接开始放血,那口子很深,看着触目惊心。那流出的血泛着黑,一道不够又划了一道,直到放了好一会儿后,那血才恢复鲜红。
但鹿衔的脸色丝毫没有放松,他快速开药去煎煮,临走时却被陆璃一把抓住,孙云苓他们不擅解毒,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在鹿衔一个人身上了。
鹿衔安抚道:“别担心,发现的还算及时,毒还不算太深。但我们得尽快找到解毒的方法,不然就真的来不及了。”
陆璃松了手,视线和门口的陆晏对上。
第一个发现情况不对的就是陆晏。
他坐在颂年修的轮椅上,眉头也皱得死紧。裴镜知毒发时正在给他换药,虽然他受了伤,身体也因失血虚的很,但他的耳朵还是很灵的。
他背对着裴镜知,耳朵却捕捉到了急促粗陈的呼吸声,这可不是他正常的状态。他原本是想开个玩笑,问他是不是被他的刀口吓着了,怎么呼吸都不稳了。谁知裴镜知却愣住,沉这脸去探自己的脉搏,随即更是掏出银针就往自己身上扎,只是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陆晏沉声道:“这几天他根本没出过院子,如果真的有中慢性毒的机会,那就只有那天他去抢救药材……会不会是那间屋子肯定提前被动过手脚?放火根本就是那帮人故意的!”
如果有人趁着起火,混进了毒烟,那裴镜知在不设防的情况下,必定会中招。
“你当时也在场,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陆晏担忧着看着陆璃。
陆璃摇头:“我没有进火场,当时就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他就把药材推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