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托人给舒兰送行了?”
陆璃轻轻嗯了一声:“怎么说也是我的一个雇主,总不能让她心怀不舍地离开这里。”
裴镜知笑笑:“送人离开的时候你倒是大方了。”
陆璃忍不住戳了戳他的手:“放心,如果你要走,我也会给你备一份送行礼的,超大那种。”
裴镜知没好气地把她的手提溜到一边:“别动,好好躺着。”
眼睛被湿润的布盖住,那瘦削有力的手在脸上的穴位处轻柔地按着。陆璃能感知到旁人那温热的体温,喉间不禁动了动。
裴镜知的话不多,她原本还强撑着一搭没一搭地和人聊着天,但那力道实在太舒服,她的意识在按摩中不断抽离,很快就睡熟了过去。
半晌,裴镜知看着恬静的睡颜,帮忙掖了掖被子才轻声退了出去。
翌日,陆璃在鸟鸣声中苏醒。她伸了个懒腰,真的很久没有睡这么沉了。
桌子上多了一个药箱,她好奇地打开一看,只见各种贴着纸条的小药瓶塞得满满当当,她拿出几个看了看,从跌打药膏到安神药丸,应有尽有。
她不禁嘟囔:“我又不是药罐子,准备这么多做什么。”但心口还是忍不住有些异样,有种……被温水泡过般的熨帖感。
村口客栈处隐约传来着喧闹声,陆璃回神,担心又有人闹事,连忙披了件外袍就出了门去。
她过去一看,原来是裴镜知师兄妹三人在村子里支起了一个临时医棚。
此刻已经有不少附近的居民前来求助,其中有不少是饮用过有毒河水的。裴镜知和孙云苓诊脉问询,陈枳便在一旁记录,抓药这些就交给了林偃。
林偃虽然手还不是很利索,但也能帮着打下手,抓药这些难不倒他。
孙云苓的视线时不时落在陈枳身上,之前只知道师兄带了个新人,现在发现这人还真挺有天赋的,记录时都很细致,就算有不懂的指点一遍就明白了。
“确实是个好苗子。”她暗暗点头。
林偃却说:“如果他能说话就好了。”
孙云苓皱眉:“他有天赋,就该多学。为医者,所见皆是平等才对,你怎地只看见缺点。”
林偃摇头:“可是望、闻、问、切,他始终缺了一环,缺的这个得用不少功夫去弥补。师姐,我不歧视,只是觉得可惜。”
孙云苓张了张嘴,却也无法否认,确实是可惜了,也不知道是谁下的这么狠的手。
“那人肯定会遭报应的,老天要是有眼,就该一道雷劈了他。”她低声絮絮叨叨起来。
林偃无奈:“师姐,念叨不会让雷劈下来,但会让你亲爱的师弟手伤加重!快帮我把这个箱子拉开,我得补充些药。”
两人一边忙活,一边琢磨着该不该将人带回万花谷,让他好好学学本领,但陈枳把自己做的点心分给众人后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表示是陆璃把自己从马贼的手里救出来,还不能走。
见人不愿意,两师姐弟便也没强求。
医棚连续搭了几天后,周边居民的情况总算是得到了好转,这下流言真的不攻自破。哪有疫病见效这么快的,他们果真是被人带进沟里了。
有人为了道歉送来特产,也有人自愿留在村里帮忙搞搞农活作为报答,村长见裴镜知他们表示谅解,便也没拒绝。帮着把他的药田打理好,就是最好的报答了。
商队的病情痊愈了,他们在石驼村进行补给后便又重新上路。
而鹿衔终于在多方调动下,把他的那批药材带了过来。以防万一他还请了不少镖师,分了好几批运送。
这可是帮了大忙。
有了新的药材,裴镜知刚吃完饭就打算去库房,看看能不能调配出更好的方子。
陆璃目送他远去,看着稳稳坐着不动如山的孙云苓,问道:“你不一起过去吗?”
孙云苓果断摇头:“不去不去!我要是去了,少不了要被他考校一番,光是想想我都要做噩梦了。”
“师兄怕是会在库房待到半夜,我们俩都不是专精医术,还是不去自讨苦吃了。”林偃对上陆璃的视线后也是连连摆手。
陆璃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原来同门间也有这么大的区别啊。
她喝了一口陈枳端过来的甜汤,忍不住夸赞:“你的医术我看不出好坏,但这煮汤的手艺却是进步了不少啊。”
孙云苓也跟着喝了一口:“呃,好甜。这倒不太适合我了,没想到你这么嗜甜,小心长虫牙。”
陆璃作势就要咬她:“不喝就给我,少诅咒我,我牙好的很!”
陈枳端着茶盘的手握的紧紧的,笑着看陆璃把抢来的汤一口口喝了个精光。
几人在陆璃的小院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陆璃瘫在那不住地揉着肚子。或许是喝了太多甜汤了,她现在肚子胀的很。
孙云苓不禁失笑,站起身来:“我去给你拿点消食的糖丸来,你啊你,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吃个没够。”
“不用回去了,你去我屋里的药箱里找找,应该有消食的。”陆璃懒得动,抬手指了个方向,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欲睡。
孙云苓顺着指示进屋,看到药箱里熟悉的分类后心中了然,熟练地拿起消食丸出来。
她打趣道:“你的药箱倒是齐全,很多药丸我那都没有呢。”
她刚准备桌下,就连陆璃倏地睁开眼睛,她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刚想解释,忽然见陆璃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孙云苓嘴角的笑顿时收了回去:“……怎么了?”
陆璃闭上眼,细细捕捉着风中的微末,沙砾、草木夹杂着瓜果的甜香,还有几丝……很淡的血腥味!
陆璃倏地抓起放在一边的弯刀,眼中闪过锐利的光:“有敌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