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会杀了我吗?”
殷明光点头。
然后他补充道:“百里晖说咱们势不两立,不能太熟。对了,他还好吗?”
百里晖得了江北流的真传,进阶元婴只是时间问题,不可能轻易死在这遗迹之中,以他的性子更不可能不来找殷明光。
念无咎又笑了。
“他不小心先行闯进归墟神殿,被薛妄逮住,用秘法逃出去了。”
“殷明光。”他像是把少年的名字含在嗓间,“你对别人那么好,对我却总是那么狠心。”
“我也会杀了你。”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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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的东西,在程怀安那里。”
念无咎留下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就和薛妄一起消失了。男人没跟他说如何离开这座镜宫,奇妙的是,殷明光也不担心。
明明男人才说会杀了他。
这种感觉当真古怪。
比念无咎本人还怪。
“醒了就不要继续装睡了啊。”他瞥着不远处的躺得四仰八叉的程怀安。
刚才这人小腿分明贴着石壁,才过了一炷香就挪了位置。
真有意思,一群元婴修士昏的昏死的死,倒是他们这几个小年轻一点事没有。
程怀安尴尬地爬起来,“哎呀,我以为你俩在吵架呢。道侣吵架外人得及时避让。这可是我师尊教的为人处世之道。”
“道侣?什么道侣?”
“啊?”程怀安茫然。
殷明光也很茫然。
程怀安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跟那个叫阿九的不是一对儿啊?”
殷明光:“不是啊。”
程怀安:“?”
不是一对。那你明知道他是幽阙之人还放他走,也不揭穿他的身份。他给你做亵衣,给你穿衣服,帮你扣扣子。完事儿你俩见面还要互杀对吗?
程怀安忽然有点怀疑自己的脑子。
他呢喃道:“难道以后我也得捅道侣两刀?这不好吧。”
……
赵元极是被一道开门声吵醒的。
那门很厚重,声音如同惊雷乍响,他只能推测也许是一扇门。
奇怪的是,以他的修为,怎么会完全看不清周遭的情况?神识所过之处恍若无物,像陷入无尽的荒芜。
他试图点燃掌心火,却发现四肢仿佛被黏在某种网状物之间,体内的灵力在疯狂流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绵长的死气。
那死气沉在他的丹田里,一点一点吞咬着他的元婴,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他便从元婴中期跌至初期。
不好。
此地古怪。
赵元极自踏入修仙途以来,生死恩怨都经历过,偏偏没见过这种毫无还手之力的情况。
笃、笃、笃。
平稳的脚步声响起。
赵元极心微微一沉,此人或许就是带他过来的人,可是会是谁?薛妄?不可能。
他与薛妄各立了道心誓,只要他将那些元婴修士,尤其是陆平枢骗到归墟神殿中,他便会利用傀儡道秘法为自己续命。
这世上无人能违背天机。
但此地并不像归墟神殿——毕竟那里是薛妄特地为陆平枢准备的埋骨之地,为了防止薛妄给他设陷阱,他前前后后推演了七八次。
宛如深渊一般幽静的场域将那人的脚步声无限放大。
越来越近。
越来越响。
赵元极不停运转着功法,但那些诡谲的死气仿佛找到食物一般,不停沿着他的骨缝往里钻。
他不受控制地往后挣扎,像蛛网里的困兽。
在脚步声停在他面前的时候,赵元极猛地一颤,忽然冷静下来,“阁下,我们无冤无仇吧?”
他思来想去,也没想到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号人物。
无人应答。
对方仿佛只是路过一般,从他身边缓缓离开。
无尽的沉默让老人生出几分恐惧——不知为何,醒来之后他身上各种情绪都被放大,愤怒也好,恐惧也好,像坠在深渊之中,上浮又下潜。
“吼!”
不远处传来兽类的嘶吼声,不似妖兽,更像是人与兽结合的叫声。
戾兽,那些披着人皮的妖物。
赵元极瞳孔微缩,他竟然在幽阙里面。眼见着戾兽撕咬的声音也离他越来越近,他急急忙忙道:“就算死,也得让在下死个明白吧?我与薛妄有约,我与幽阙有——啊!!”
赵元极的手被咬断了。
他听见了戾兽咀嚼骨头的声音。
“他讨厌你都不需要理由,为何我杀你就要?”
冷淡的男声响起。
意识涣散,元婴被撕扯出来咀嚼的时候,曾经不可一世的老人视野恍惚间看到一个打着伞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