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婆探手进去摸了摸，心中已经了然，但是不敢大动作，这位夫人金枝玉叶，被纪尚书更是宠的没边，本就是不想让她遭受生育之痛的，纳妾就是为了姬妾所生之子移至余氏名下。奈何她自己硬是想诞下一子，纪尚书已有多位小姐，他多次想将几位聪明伶俐的，挪去余氏名下，余氏虽也尽了主母的责任，平日里特别照顾几位庶女，女眷女书样样都亲力亲为的教，却从未接受过纪尚书的提议。余氏去各种道馆庙宇祈福吃斋，抄写经文，摇签掷卦，就是为了生个男儿，

这命蒂绕在了孩子脖子上，是难产时常发生的事儿，要是早些解决到也没事儿，但关键是这余氏怕疼，佛手散都喝下肚几碗了，生的还是慢，可产婆也无奈，这里的谁她都得罪不起呐！心里想着，产婆又说了声：

“夫人，你且忍一忍，大胖小子马上就出了！”

余氏已经没了力气，只咿呀咿呀叫着，但下身仍疼的夹得紧，桃溪按的小脸发白，额头冒着细细密密的冷汗。

产婆深吸一口气，动了动手指想去将命蒂绕开，可因为余氏太过紧绷没有成功，产婆再一次擦了擦汗，一鼓作气刚脆利落的将命蒂绕开，孩子头出来了。

听着余氏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的叫声，门外守着的纪辉之不顾阻拦闯了进来。

“夫人！”他慌忙绕至床边，紧紧握住余氏的手，带着浓重是眼袋的眼底满是担忧和慌乱，他连看，都没看一眼旁边被产婆挡住的娃娃。

纪辉之这一声喊的大，一夜憋闷在心里的气让他的声音哑极了，这么一叫和他夫人有的一比，将一旁的秋藕下的打了嗝。

他见夫人已经昏睡过去了，赶紧命人伺候着，几个太医没有进来，只是几个女大夫进来看了看情况后出去描绘病情，让几位从宫中着急忙慌的赶来，热的直用袖子扇风的太医们商量药方。

等到纪辉之安排好这一切后，终于肯赏脸看看自己那苦命的妻子生下的孩子时，才发觉产婆那粗大肥硕的身子正发着抖。

从背影看去，汗一滴滴流下，淌到了地上让人不可置信，这开春的季节，还在密不透风的屋中忙活了大半日，按理说不可能会一下子闷出那么多汗的。

纪辉之心中泛起沉闷的涟漪，他沉声问道：

“老婆子，怎么样，还不抱过来瞧瞧？”

许久后，产婆才颤颤巍巍的转过声，那孩子还抱在她怀里，被泡的发白，一声也不叫安静极了，她扑通一声双腿跪地，屋内愣是震了震，她的声音很抖，却让人听得真切：

“老爷，这孩子……这孩子没气儿了！”

此话一出，堂内寂静无声，过了片刻，纪辉之有些破了音的声音才出，他眼睛似是鱼泡般鼓了出来，手上冒着青筋，指着她发颤，却怕夫人被吵醒不敢大声，让人听起来像呛了水的鸭子，沙哑断续。

“你这老医妓，为什么不早说！”

闻言，产婆明显一愣，眼中的光渐渐黯淡了下去，她已经年过六旬了，算是个糟老婆子了，为了行医救人这辈子也没个孩子，也许是别人瞧不上她，这辈子就没见过几个男的对她尊重些。年轻时觉得不服，老来磨了棱角，也觉得曾经那些刺耳的话变得不痛不痒了。她平日里就爱跟些街头巷里的孩子斗嘴，偶尔也爱给些铜钱给他们买些糖吃，这就是她最的乐趣。四处行医多年，才在京城定居一个街尾的小铺，连个正经的门店都没有，她素来未给过这些高官贵族的娘子们接过生，也或许是她命贱，接了不该接的活，才落得这般境地。

这是她平生，头一次失误。

听着如此刺耳的叫声，她已是泪眼婆娑，哽咽道，嘴唇不停的蠕动，许久才憋出声：：

“老爷，您以为老婆子我没救吗？已对口呵气有百下了……”

“可还有法子？”纪辉之看了眼榻上已经虚脱了的女人，和旁边几个帮余氏擦汗，想让自己更忙起来一些，片刻不敢停，也不敢往这儿看的几个下人，也没时间说些什么了，他当产婆起身，有些不知该用何种姿势，以极其别扭的姿势接过孩子后，冷声道。

“再试试吧，把孩子给老婆子，大人”产婆掏出腰间已经黏糊糊的帕子，随意抹了几把脸，把手摊开。

这时，两人心中已心知肚明，这孩子大概已救不回来，却还是没有说破，不知为何。

那孩子浑身一片红，一片白，脑袋小小的，小手小脚还不及宫里娘娘们的糕点那么大，肚子鼓囊囊，软的没骨头，却又让人觉得浑身僵硬，紧闭着湿润的眼睛，五官紧紧促在一起，似是想哭，偏偏嘴巴紧闭着，像个布娃娃，看起来好不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