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气息喷在颈侧,让黎绯很不适应。她没有看黎映,往另一侧挪了一步,拉开距离。
黎映的眼神始终没有从黎绯脸上移开,带给黎绯强烈的压迫感。
“一个死到临头的人,何必费心思去败坏她的名声?更何况,她本就声名狼籍。”
……
黎绯侧过头,对上黎映含着笑意的眼眸。
空气中似有若无的硝烟悄然升起,暗流涌动间火花四溅。
黎映不再等黎绯的答案,而是后退一步,将两人间的距离拉得更远。
“别怀疑我,我是来帮你的。我替你看过了,今夜众多势力在场,变数极多。虽然结果注定,但对付这种杂鱼,犯不着伤了自己的手。”
黎绯收了扣在短刃上的指尖,缓缓松开手,面上浮起得体的浅笑。
“姑母盛邀,阿绯自然不会推辞。”
硝烟过后,二人相视一笑,达成共识。
“先随我去个地方。反正你已经迟到了,再迟一些也没关系。”
……好没边界感的长辈。
黎绯略一颔首,跟着黎映穿过花木交错的御花园,一路往更深处走。
越往里走,宫灯越是稀疏,但清歌殿的人声鼎沸越来越清晰。
转过一道宫墙,人声突然被挡去大半,眼前是一座荒废的宫殿,殿门紧闭,杂草丛生。
黎绯不着痕迹慢下脚步。
她在宫中多年,从不知晓这里有这样一座废殿。
黎映率先推开门走进去,灰尘四起,她取出帕子捂住口鼻,另一只手对着黎绯招了招。
犹豫片刻,黎绯抬步跟了进去。
殿内漆黑一片,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混合着灰尘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黎映反手带上殿门,好心递给黎绯一张新的帕子。
一阵脚步声从内殿传来,紧接着殿内烛火一个个燃起。
烛火次第亮开,照亮了殿中摆设,一个玄色衣袍的男子端站其中,正点亮最后一盏灯。
火光清晰映出他的眉眼。
剑眉入鬓,星目朗阔,眼角细纹丝毫未损半分气质,更添威严。
是当今太傅,亦是丹栖长公主驸马,沈明程。
他不是疯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黎绯心头惊涛翻涌,面上却丝毫未露,只垂手立在原地,静待黎映解释。
沈明程点亮最后一盏烛火,转过身,脸上哪有半分疯癫痴傻的模样,只有久经政局的清明沉稳。
“人在内殿,已经醒了,动作快些。”
话落,黎映便率先迈步往内殿走,黎绯紧随其后。
内殿的布满灰尘的床榻上躺着一个人,听见脚步声,缓缓侧过了身。
“你、你们可知我是谁?!陛下不会放过你们的……”
好熟悉的话,似乎昨夜刚听过。
他的声音虚弱,断断续续,却仍带着熟悉的蛮横。
黎绯仔细看去,但内殿光线昏暗,看不出什么。不过无所谓,这人是徐冰没错。
“抓他作甚?”
黎映闻言笑出声,带着兴奋的声音在幽暗的内殿里格外清晰,甚至有些阴森。
“阿绯忘了?今夜死到临头的可不止徐乐。徐冰是徐乐最得力的臂膀,哪怕一样蠢,但也算个人。擒了他,徐乐会有多少计划无法进行呢?真让人期待。”
从后跟来的沈明程低低补充:“陛下疑心长公主,府中众人行动受限。我们只能借宫宴之际,把人绑到此处,是杀是放,如今就等两位一句话。”
她的话也有分量?
黎绯与沈明程一同望向此处唯一的话事人。
“我与阿绯的目的一致,徐家人必须死。但……阿绯啊,黎纵的命留给姑母如何?”
烛火跳曳在黎映眼中,映出十分的势在必得。
黎绯目光微动。
黎纵是黎驳亲子,是她亲侄子。如今她亲口要保黎纵的命,也不奇怪。
“可阿绯与他有仇怨呢,这该如何是好?”
臭小子,把嘉禾闹得乌烟瘴气,可不能随便算了。
黎映出口的话却让黎绯很意外。
“放心,随你处置,我只要他不死。”
她真是要保侄子的命吗?不像。
黎绯垂眸思索片刻,抬眼时已有了决定。
“既是姑母所请,留他一命也无妨。”
黎映满意于她的选择。
“果然是我的好侄女,最识时务不过。”
黎绯假笑以对,看向床榻上挣扎着要起来的徐冰。
徐冰原本听见二人对话,已经惊得浑身发颤,此刻对上黎绯的目光,更是乱了呼吸,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陛下如何。
可笑,他心心念念的陛下想让他去死呢。
黎映没有理会徐冰,而是挽起黎绯的胳膊。
“此处便交予驸马了。阿绯,咱们赴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