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开往酒店的路上,千城鸣朗满脑子都是如果见到宫崎的母亲该怎么办。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傍晚的霓虹把模糊的光影投在他绷紧的侧脸上。
根据藤原美咲的描述,宫崎与家人的关系极差,甚至可以说是彼此排斥,所以之前他才一直对提及家里的事十分反感。
千城鸣朗仔细回想这几个星期里主宫崎的种种反应,似乎从未见过他生气或是与谁起过争执——不对,那天晚上他好像和加贺城野发生过冲突。
那么,若是面对母亲,他的情绪会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直到出租车稳稳停在酒店门口,他推开车门,晚风裹着初夏的潮热扑面而来,这才猛地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拽回现实。
抬头望向酒店亮着暖光的落地窗,他深吸一口气,一步步朝里走去。
可刚进门,千城鸣朗就突然想起一件事——美咲压根没说宫崎住在几层几号房间。
他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正考虑要不要试着问问前台,转念又觉得这个想法行不通:酒店的保密措施应该不会轻易泄露客人信息,更何况开房的人也不是主宫崎。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面前的柱子旁站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朝着自己的方向抽烟。
两人对视的瞬间,男人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千城鸣朗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无措地朝四周张望,心里暗自嘀咕:这人该不会是酒店的安保吧?不过看着倒不太像……
男人在他面前停下,高大的身躯恰好挡住了头顶的光线,将他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正当千城鸣朗以为对方要对自己不利时,男人却只是抬起手,递出了手中的东西,微微扬了扬下巴,吐出两个字:“上去。”
这句话明明是对他说的,男人的视线却飘向了外面。
后背突然传来一道锐利的目光,千城鸣朗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急忙回头,正好撞进一个女人的眼里。
那目光里,愤怒、恶意、嫉妒与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刺穿。
男人一把将他拉到身后,把手里的东西塞进他掌心,语气急促:“走。”
千城鸣朗来不及多想,对男人点了下头便转身朝电梯方向跑去,途中还不忘看了眼房卡上的房间号,按下了顶楼的按键。
就在电梯门彻底闭合前,他看到那个女人冲进来,狠狠扇了男人一巴掌。
而男人只是偏过头,垂下视线,目光却望向电梯的方向——他似乎还看到男人笑了一下。
电梯上升明明不到十秒的时间,千城鸣朗仿佛度过一个世纪,封闭的空间和极度紧张的精神状态使得他有些喘不过气,尤其是担心主宫崎的状态。
虽然还不确定刚刚那个男人的身份,但那位看着很贵气的女人,应该就是主宫崎的母亲,两个人长得很像,压迫感很强。
只是不清楚为什么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会有那么大的而已,以及为什么要打男人,是因为他给出的房卡吗?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千城鸣朗几乎是立刻冲了出去。
按着房卡找到对应房间时,他几乎没多想就敲了门,喊道:“宫崎?你在里面吗?”
没有人应答。
他不死心,继续敲门。
虽然手里拿着房卡,可他不确定主宫崎是否真在里面,直接开门进去总觉得不太礼貌。
门始终紧锁着。
千城鸣朗后退一步,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直到房间里突然传来东西摔碎的脆响,他猛地睁大眼睛,抬手刷开了房门。
扑面而来的是混着烟味的冷风,落地窗被完全推开,窗边的玻璃茶几碎了一地,地上倒着几个空红酒瓶,白瓷烟灰缸滚到他脚边,烟蒂还冒着微弱的火星。
主宫崎靠在阳台栏杆上,背对着门口,黑色衬衫被风吹得鼓胀起来,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烧到指根,他却一动不动。
千城鸣朗也是此刻才知道,原来他会抽烟。
即便身后传来开门的声响,主宫崎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回头。
其实在此之前,他还真信了三宅黑崎的话,说不会有无关紧要的人来打扰他。
“宫崎...”
主宫崎心口猛地一紧,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突然想起之前在浴室时,也曾有过这种感觉,这次或许是真的幻听了。
毕竟,那个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可随着身后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主宫崎能清晰地闻见,千城鸣朗身上带着他惯用的柑橘调洗衣液香气,扎扎实实钻进鼻腔。
他指尖烫得一缩,烟灰簌簌落在地上,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戾气。
就在转过身的一瞬间,一道人影冲过来,撞进他的怀里。
大量酒精麻痹大脑的迟钝感,在被温热身躯贴近的瞬间散开,主宫崎僵硬地抬手,半天都没能落到对方背上。
千城鸣朗的脸蹭着他的胸口,带着晚风吹过的潮气,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来了...”
主宫崎喉咙发紧,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原本绷紧的肩背,在这突如其来的拥抱里一点点松弛下来,掐着烟的手垂下去,燃尽的烟蒂掉到地上,只剩下指尖残留的烫意。
和怀中人温热的体温清晰地刻在神经上。
他眼神呆滞,像是感受不到外界发生的一切,尽管怀里是心爱之人。
可大脑的保护措施还没完全解开,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的委屈还卡在血管里,跳一下心脏就扯着疼。
千城鸣朗感受到他在颤抖,抱得更紧了些,鼻尖蹭过主宫崎汗湿的领口,能闻到混着烟酒和他本身清冽气息的味道,刺得人鼻子发酸。
他早就猜到,主宫崎对着外人永远都能撑住那副冷静强大的架子,只会把所有情绪都憋在心里,连一句抱怨都不会说出口。
千城鸣朗吸了吸鼻子,抬手揽住他的腰,将脸贴得更近,轻声重复道:“没事了,宫崎。”
过了许久,主宫崎才有了微弱的反应,小拇指轻轻勾住他的手,指尖止不住地发颤,仿佛抓住了溺水前最后一块浮木,连呼吸都带着失而复得的轻颤。
千城鸣朗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只是进门看到主宫崎的那一刻,就迫切地想要抱住他。
他忽然觉得有些奇妙,这好像还是自己第一次主动抱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有了这样的念头呢?
或许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主宫崎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发呆,他幻想着,倘若这是一场梦,能否永远不要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