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暂时无法说出口的事。
她不愿说。
他也不会去强求。
他从不会觉得“伴侣的脾气”是一件需要道歉的事情。
在他的认知里,她愿意在自己身上发泄情绪,说明她对自己有依赖。
他开心还来不及呢。
“这个——”
彦川从口袋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瓶盖,递了过去,“药。”
“哦对——”
林初这才想起来,到了该吃药的时间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白色的小药瓶,倒出一粒,就着他递过来的水吞了下去。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也一起带了下去。
“……谢谢。”她说。
“嗯。”他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肩并肩。
谁都没有再提刚才的事。
好在这一路再没发生什么问题。
为了保证安全,两人没有选择坐车,全程步行。
林初的手机里,林慧芬发来的定位越来越近。
终于在即将天黑的时候,他们到了那个位置附近。
那是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
六层的矮楼,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水泥。
楼与楼之间的间距很窄,窄到对面阳台上的晾衣杆几乎要戳到这边的窗户。
林初的脚步轻快了起来,几乎是小跳着往前走。她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妈妈,想确认她平安无事。
“妈!我来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发现彦川停在了身后。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
彦川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目光在小区内的楼房中缓缓扫过。
这些楼房的窗子大多关着,只有稀稀散散的几户人家开着灯,透出微弱的光芒,像几只困在黑暗中的萤火虫。
但那些光,在他的眼中,不是安全的信号。
是危险。
在每栋楼房的各个角落,楼道里、地下室、天台上、甚至某些房间的窗户后面,都有那些“东西”的存在。
它们安静地蛰伏着,蜷缩在阴影里,像一群正在冬眠的蛇。
但它们的“眼睛”是睁着的。
它们如狼似虎地盯着小区门口的方向——盯着那个正在走近的、鲜活的生命。
盯着他的伴侣。
彦川的心中“腾”地冒出一团火。
但他看到林初期待的背影,那双因为即将见到妈妈而亮起来的眼睛、那轻快的步伐、那一瞬间卸下所有防备的、柔软的侧脸。
他把那团火压了下去。
“怎么又不走了?”
林初转过头看他。
彦川立马收起了脸上的表情,恢复成平时那副平静的样子。
“之前信上说,这些东西白天会伪装成人的样子。到了晚上,就会出来觅食。”
他的语气很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现在天黑了。这个时候进去,太危险了。”
“不如我们在附近先找一家酒店,等明天早上再过去。”
林初犹豫了。
“可是……既然晚上很危险,那我妈妈她——”
“你放心。”
彦川打断了她,语气笃定。
“阿姨说了,她在的地方很安全。”
“我们找人的前提,不是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小区的方向收回来,落在林初脸上。
他没有告诉她。
他感受到了从小区四面八方传来的、密密麻麻的“杀意”。
那些东西已经发现了他们。
它们在等。
等天黑透。
等他们走进那个没有光的迷宫。
他现在只想把林初带走。
藏起来。
藏到一个那些东西找不到的地方。
好在林初终于同意了:“好,走吧。我们在附近找一个住的地方,先躲过这一晚再说。”
走之前,她转头看了一眼小区内部。
灯光很暗,楼栋的轮廓在暮色中像一排沉默的巨兽,张着嘴,等着猎物自己走进去。
“妈,等我。”她小声说。
“……嗯。”彦川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
他离她很近。
近到如果有什么东西突然冲出来,他可以在它碰到她之前,把它撕碎。
两人在离小区一条街的地方,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靠谱的酒店。
酒店不大,门头是那种老式的灯箱,有几个字已经不亮了,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
前台是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生,看见两人,脸上挂起标准的职业假笑。
“欢迎光临。”
林初看了一眼前台上贴的房型图,又看了看身边的男人。
之前看过的狗血小说剧情在脑海中浮现——这人不会说“只剩下一间房”了吧?
“两间大床。”林初抢先开口。
“有的。”
前台小姐姐飞快地操作着电脑,扫描了林初的电子身份证。
然后她把目光转向彦川,忽然顿住了。
林初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
她只知道,前台小姐姐的表情变了。
不是害怕。
不是惊讶。
更像是某种机器突然卡住了、然后又重新启动的那种“空白”。
“这是二位的房卡,入住愉快。”
她递过来两张房卡,笑容重新挂回脸上,和刚才一模一样。
林初没有多想。
她不想在外面逗留太久。
她拉着彦川快步走进了电梯
只有在密闭的空间里,她才觉得安全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