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的时候,彦川第一个感觉到的,是额头上的异样。
有什么东西贴在皮肤上,凉凉的,带着一股碘伏的味道。
他睁开眼睛。
视线还有些模糊,但能看见那个女人正背对着他,在柜台那边收拾东西。
星芹花的味道淡淡的,混着薄荷和消毒水的气味。
他的脑海里很混乱。
他不明白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
她的行为对他来说完全无法预测。
先是把他捆起来,然后自己跑出去,然后回来,然后……
他抬起手,好奇地摸了摸额头上的纱布。
“……纱布?”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他活了这么久……或者说,在他的记忆碎片里,从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被关心,被包扎。
陌生得让人不知所措。
他撑着手臂慢慢坐起来,发现自己被放在一个……小隔间里。
周围是堆满杂物的货架,头顶只有一盏昏黄的灯。
那个女人不在这个房间,但门开着。
彦川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残留的绳痕——之前被捆得太紧,皮肤上留下了一圈红印。
他摸了摸那圈红印,又摸了摸额头上的纱布。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没有出去,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
她正蹲在柜台后面翻找什么东西,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药放哪了……妈真是的……”
彦川看了她几秒,终于开口了。
“你。”
林初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她猛地转过头,看到他站在门口,整个人瞬间弹了起来,顺手抄起柜台上的棒球棍——
“你别过来!”
彦川没动。
他只是站在门口,举起一只手,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纱布。
“……你弄的?”
林初握着棍子的手紧了紧,警惕地盯着他:“……不然呢,这屋里还有第三个人?”
彦川沉默了一下。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弄这个。”
林初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你流血了。”她说,语气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流了一地,我嫌打扫麻烦。”
彦川看着她的眼睛,似乎在判断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你不怕我?”
“怕。”林初说得很干脆,“怕得要死。所以你最好离我远点。”
彦川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某种……困惑。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
林初被问住了。
她放下棒球棍,但没有松手,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有没有那种时候,”她慢慢地说,“就是……你知道你不应该做某件事,但你做不到就那么看着?”
彦川没说话。
“算了。”林初别过脸,“当我没说。你别动,我去给你倒杯水,然后你赶紧走——不是,你从哪来的回哪去。”
她转身去拿水杯的时候,彦川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
她的头发用蓝色波点的卡子夹着,后脑勺有一颗小小的、不太明显的黑痣。
他把这个细节记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
林初端着水杯回来的时候,发现他还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一步。
“给你。”她把水杯递过去,隔着两步的距离,伸长手臂,尽量不让自己靠得太近。
彦川接过水杯,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印着小花的玻璃杯,杯壁上还有温水的雾气。
他喝了一口。
“……甜的。”他说,语气带着一点意外。
“那是水,”林初皱眉,“水怎么会是甜的?”
“就是甜的。
林初看着他,以为他在耍她,但那个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是不是味觉有问题。”
彦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水杯放在旁边的货架上,重新看向林初。
“你身上——”
“我身上怎么了?”林初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没什么。”
他本来想问“你身上为什么有星芹花的味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到林初的表情——警惕、紧张、带着一点不耐烦。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你刚才说,让我从哪来回哪去。”彦川说,“我不知道我从哪来的。”
“……哈?”
“我不记得了。”
林初盯着他看了五秒钟,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撒谎的痕迹——没找到。
“你是失忆了?”
“……大概。”
“那你还记得什么?”
彦川想了想。
“一个房间、很多管子、一个男人在笑。”
林初的嘴角抽了一下:“……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彦川没反驳。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超市外面,偶尔还能听到丧尸低沉嘶哑的吼声,像是某种提醒——提醒他们,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
林初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棒球棍放回了柜台后面。
“行吧。”她说,“你先……别动。我去给那个房间收拾一下,你今晚睡那。”
“你呢?”
“关你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