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川没再问了。
林初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感觉到他身上的那股凉意不是冷。
是“不一样”。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加快脚步走进了小隔间。
彦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把门关上,才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额头上的纱布。
他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纱布的边缘。
碘伏的味道还在。
她碰过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让他觉得很奇怪。
不是不舒服。
就是……很奇怪。
另一边。
林慧芬站在窗边,屋内没有开灯。
今夜的月亮似乎格外地亮,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放下手机,看了看窗外。
一片寂静。
整个城市像是睡着了一样。
但那些在街道上游荡的“东西”,证明这座城市正做着一个无比血腥的噩梦。
她转过身去,目光扫过身后的人。
那人站在墙角,下巴上长着薄薄的胡茬,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
半晌,林慧芬开口了。
“为什么回来了?”
这句话里没有半点情绪,可以说是毫不客气。
男人抬起头。虽然穿着西装,但也能看出他双眼中的疲惫。
“任……任务。”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说话间,他抬起一只手,手里拿着一只浅蓝色的信封——
“这……这是陆哥让我带给你的。”
听到这个名字,林慧芬的身形明显顿了一下。
她的嘴角动了动,最后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你撕了吧。”
见林慧芬这个反应,男人似乎早已料到。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把信封放在了林慧芬身旁的桌面上,然后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林慧芬看都没看那只信封一眼。
“最近的事情,也是你们搞的吧。”
没有语气,却足够有威力。
听到这句话,男人的身体微微一僵——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没有回答。
算是默认。
“你们是要让人类灭绝吗?”
林慧芬的情绪终于爆发了。
但她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只能听出嗓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失踪的那些人还不够吗?你们到底要做什么?这是地球,不是你们的实验室!”
她忍不了了。
以前那些事情,她都可以无所谓。
那个姓陆的爱失踪就失踪,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她的女儿还被困在那间超市里。
她亲眼见过那些怪物的恐怖——那个视频、那个编号、那家医院……
她怕。
她怕自己再也见不到林初了。
男人依旧不回答。
他站在原地,任凭林慧芬一字一句地朝他砸过去,像一块沉默的礁石。
等到她的声音终于低下去,他才开口——
只丢下一句话:“我还有任务……这里很安全……”
然后他就走了。
走得很快,像是逃跑一样。
房间里只剩下林慧芬一个人。
她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看着窗外。
无能为力。
她从来没有觉得这么无力过。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天快亮了她才伸出手,拿起了桌面上那只浅蓝色的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
她打开它,几样东西从里面滑了出来:
一张银行卡。
一根银簪。
一封信。
林慧芬的手顿了一下。
她拿起那根银簪,借着月光看了一眼——那是她年轻时戴过的东西。
她以为早就丢了。
她把簪子放在一边,展开了那封信。
信不长。
字迹她很熟悉,熟悉到看一眼就觉得心口发闷。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握着信纸的双手开始发抖。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嘴唇紧抿着。
一颗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滚落,“啪嗒”一声,洇湿了纸上的字迹。
她攥紧了那张纸。
忽的,她抬起眼——
将手中的信封和信纸一起撕碎,扔出了窗外。
碎纸片像雪花一样在月光里飘散,落在楼下空荡荡的街道上,落在那些看不见的暗红色血迹上。
林慧芬擦去眼角的泪水,看着那些飘走的碎纸,嘴里呢喃了一句——
“你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但她的手,那只刚刚擦过眼泪的手,还在微微地抖。
林初坐在柜台的椅子上,双眼紧紧地关注着窗外的情况。
那群怪物一直游荡在对面的楼层里,那边连尖叫声都没有了。关着男人的小仓库也没有动静。
直到天边微微泛起光亮,林初才终于撑不住了,一头倒在柜台上睡了过去。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
窗外一直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连鸟叫声都听不见。
吵醒林初的,是一阵汽车的喇叭声。
紧接着便是一阵嘈杂的叫卖声,像是门口正在开一场巨大的游园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