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沈叶终于勉强掌握了点门道。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说了句“多谢”，然后带着他那头还在装高冷的炎孔雀走了。

看着他们一人一鸟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绝对、绝对不能再让阿锦把这尊大佛往我院子里带了。

我这种只想苟全性命的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之间最好永远保持距离。

我转头看向蹲在树枝上、正用喙梳理羽毛的阿锦，没好气地弹了它一下：“你啊，以后少去第五峰串门，听到没？”

阿锦歪了歪脑袋，似乎对我的警告不以为然。

我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翻篇了，结果第二天一早，沈叶又来了。

他站在院门外，脸色不太好看，开门见山地说："阿炎最近修炼资源拿得太多，我查了账，比平时多了一倍。"

我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他继续说："后来我才知道，它把一半都分给你的阿锦了。"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转头看向蹲在树枝上的阿锦，阿锦正歪着脑袋，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一半？

炎孔雀把自己的修炼资源分了一半给阿锦？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第一反应是——完了，这下说不清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知道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阿锦确实最近修为涨得快，我还以为是它晚上偷偷跑出去修炼的效果，没想到是吃了炎孔雀的资源。

沈叶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审视："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我老老实实摇头："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视线落在阿锦身上，阿锦立刻飞到我肩膀上，冲他"啾"了一声，语气轻快。

沈叶看了阿锦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说："它从来没对别的灵兽这样过。"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看了我一眼，又说："算了，既然已经分了，我也不好要回来。但以后你看着点，别让它拿太多。"

说完他就走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的信息。

炎孔雀把一半修炼资源分给阿锦。

这已经不是"朋友"能解释的了。

我转头看向阿锦，语气严肃："你到底对那只孔雀做了什么？"

阿锦歪了歪脑袋，冲我"啾"了一声，然后低头开始啄自己的羽毛，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今晚把院门锁死，不让它再出去。

可锁门锁不住小鸟，小鸟有翅膀，除非我想把自己闷死，没办法，沈叶也没有办法，结果就是我虽说是外门弟子，但是我的灵兽享受的资源比内门普通弟子还要好。

因为阿锦实在是太能交朋友了，它不仅霍霍了第五峰的灵兽，还霍霍了第六峰的、第三峰的和第九峰的，全部都让那些高阶灵兽把灵石分它一半，然后那些灵兽居然都同意了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面前堆成小山一样的灵石，陷入了沉思。

阿锦蹲在灵石堆顶上，正用喙拨弄着一颗品相极好的上品灵石，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

我伸手把它拎起来，捏着它的小翅膀，语气严肃地问："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阿锦歪了歪脑袋，冲我"啾"了一声，然后从嘴里吐出一颗灵果，塞到我手里。

我低头一看，这是第九峰那头灵兽的专属灵果，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把灵果收起来，认命地叹了口气。

行吧，既然拦不住，那就只能由着它了。

反正我也没教它做什么坏事，它只是……交了一些有钱的朋友而已。

自从炎孔雀那件事儿之后，我的阿锦朋友越来越多了，从此，我的小院简直成了内门天才们的“讨伐现场”。

第五峰的首席、第六峰的剑修、第九峰的炼丹天才……一个个长得俊美无双、气质超凡的内门弟子，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说我家阿锦是个“骗子”。一开始他们以为是自己的灵宠努力修炼，所以就算修炼资源大幅度消耗，他们一开始还没有察觉到问题。直到沈叶跟他们说了我之后他们才意识到不对劲。然后特意停止修炼了几天，就为了看自己灵宠天天干什么。结果就捉到了我的阿锦拿灵果往我这飞。更离谱的是还是自家灵宠主动送的。

可我有什么办法？

面对他们的质问，我把皮球踢回去：“各位师兄师姐，阿锦确实只是交朋友。你们灵兽愿意分它一半零食和修炼资源，我一个外门弟子能怎么办？你们要是管好自己的灵宠，阿锦自然就要不到东西了。”

偏偏那些灵兽根本不听主人的话，就爱和阿锦玩。

我之前一直纳闷，阿锦一只灰扑扑的小锦雀，到底是怎么把这群高傲的高阶灵兽忽悠得团团转的？就连那些内门天才也很纳闷。还有那些内门的普通弟子也是。因为我的阿锦又不是只交天才。它只要有机会就去各大峰去交朋友。几年下来内门弟子的契约兽它几乎没有不认识的。导致整个内门都被我的阿景霍霍了个遍。

后来我才发现，原来阿锦靠的是讲故事。那是在第五年的时候，阿锦升到三阶可以说话了。直到阿锦可以说话，我和那些内门弟子才知道原因。

原因其实很质朴。因为我平时喜欢看书，阿锦天天陪着我，耳濡目染，居然把书里的故事全记住了。而且还能自创自编。

每次去找那些灵兽，阿锦就蹲在树枝上，声情并茂地讲《魔尊落难记》《剑仙传》《上古神兽秘史》……讲到精彩处，还会停顿一下，吊足胃口。

即便一开始那些高阶灵兽不愿意搭理，可阿锦一般只去三次，三次没收到好处就不会再讲了。可这哪行？阿锦从来不会一口气将故事讲完。那些灵兽听不到后续只能抓耳挠腮，眼巴巴地求阿锦回来给他讲故事，然后分灵石灵果。

而阿锦讲的故事一般都是慢热长篇。因为我喜欢看这种故事，所以开头还不算特别精彩，等到中间高潮部分的时候简直绝了。那些灵兽便更加欲罢不能了。一个个听得如痴如醉，眼睛都不眨。

而且等故事讲到高潮，阿锦就会恰到好处地来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然后等收够了好处才会继续讲，后面的如果没收到，那就等十天半个月，它想讲的时候再讲吧。

然后那些灵兽就急了，纷纷从储物袋里掏灵石、掏灵果、掏丹药，往阿锦面前堆：“快讲快讲，这些要是不够，明天我再去找人类要！”

我躲在树丛后面，看着阿锦熟练地把灵石塞到自己专属的储物袋里面，心里五味杂陈。我都只有一个小储物袋，可阿景却有一个自己专属的高阶储物袋，那是内门的一个专修炼器的弟子专门给阿锦炼制的。

我这哪里是养了只灵宠，分明是养了个说书先生。

而那些内门弟子们，分别躲在其他树林草丛中，听着里面传出来的灵兽们此起彼伏的声音和灵石碰撞的脆响，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他们想生气，但看着自家灵兽那副“我自愿的”表情，又发不出火来。

最后只能咬牙切齿地留下一句“管好你的鸟”，然后转身离开。

我目送他们离去，自己也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离开了这里，回到自己的小院子中。反正五年之后我就要走，最多五年，就没鸟会嚯嚯他们的灵兽了。

而且阿锦没偷没抢，全靠一张嘴吃饭。

我骄傲还来不及呢。

此后几年日子过得还算顺遂，第九年的时候阿锦可以化为人形了，给我吓了一跳。当时我打开门然后呼的一下，我就看见我养的阿锦变成了人，

那是一张很清秀的脸，眉眼间带着点我说不出的熟悉感，尤其是那双眼睛——圆溜溜的，透着股机灵劲儿。

他看见我，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然后冲我“啾”了一声。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秒，我猛地后退一步，“砰”地一声把门摔上，死死抵住门板。

我背靠着门，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阿锦化形了。

锦雀化形，意味着它已经突破到了五阶。

可问题是——锦雀这种灵兽，在宗门典籍里记载得清清楚楚，目前已知的锦雀最多只能升到五阶，三阶是常态。

五阶？化形？

要是让宗门的人知道阿锦能化形，那我就下不了山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阿锦，你听好了，从现在开始，不许再变成人形，不许让任何人看见，不许发出任何奇怪的声音，听到没有？”

他安静了两秒，声音压得极低的、带着点委屈：“……哦。”

我心骤然软了。但想到我的计划，我只能狠下心肠来。

阿锦——现在应该叫他“人形阿锦”了——正乖乖地蹲在院子里，双手抱膝，仰着头看我，眼神里满是“我错了但我也很委屈”。

我蹲下来，捏了捏他的脸，语气严肃：“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变。听见没有？”

他用力点头，然后小声说：“可是……屋子里太闷了，我想出来透透气。”

“那你可以用鸟的身体出去飞。”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走啊。”

阿锦朝我张开双手，要抱抱，“我那么努力修炼，修炼成人形就是想要抱你呀。你不是很想飞吗？我以后可以带着你飞。”

阿锦很会撒娇，我以前就知道，但这件事我不能让步，我只想当个普通人。修仙？我的天赋最多只能修到筑基初期。留在宗门也只能蹉跎一辈子，我还不如去人间逛逛。

“再等一年，明年我就会带你下山，下山去到人间之后，你就可以用人形来跟我相处。”

阿锦听懂了我话，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还好后续一年没有出岔子。

到了第十年，我终于做出了那个决定。

我坐在书桌前，一笔一划地写下了离宗申请书。

我的修为确实不高，在宗门里混了二十年年，也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外门弟子。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身边这只每天叽叽喳喳、靠讲故事骗吃骗喝的小锦雀。

我把信交上去时，长老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蹲在我肩膀上、正用喙梳理羽毛的阿锦，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在文书上盖了章。

"去吧，外面天地广阔，比在这宗门里熬着强。"

我接过文书，行了个礼，转身走出了大殿。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走出宗门后，我又走了一段路，直到看不见宗门的影子。我才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肩膀上的担子突然轻了不少。

阿锦站在我肩膀上歪着脑袋看我，小声问："我们接下来去哪？"

我想了想，说："先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顿下来再说。"

他"哦"了一声，然后从肩膀上飞起来，在我头顶盘旋了两圈，最后稳稳地落了下来，变回了那个清秀的少年模样。

他伸手拉住我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那我能继续讲故事吗？"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讲，"我说，"不过这次，咱们去给外面的人讲。"

他用力点头，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我牵着他的手，走出了宗门的地界。

身后是二十年的光阴，面前是未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