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是痛苦的,因为只有得到过的才叫失去、本以为是属于自己。
需要将它从自己的身体里硬生生地扯离。
——
饭桌上,
江准坐在黎母的对面,李叔叔坐在黎母的旁边,
落座不久,张姨从楼上下来,抱着李随安,
张姨把李随安放在宝宝椅中,宝宝椅被小心地推到他的父母之间。
李随安很是新奇,水眸一直盯着江准,天真无邪。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江准本是冷眸,耷拉着眼皮冷漠地看向他,甚至有些俯视。
但,最终还是扭头,撇开视线。
饭桌仿佛是一条楚河汉界,阻着这边,隔着那边。
河的这边,
江准斯斯文文地吃饭,不疾不徐地夹菜,夹饭。
界的那边,
“小随,你吃这个。”
“妈妈给你吹吹。”
李叔拿起纸巾轻擦充满水渍的小嘴。
视线里,一盘可乐鸡翅被推得前进了些,离自己的碗更近了些。
江准嚼着米饭抬头,
发现是李叔叔向自己微笑着抬了抬下巴。
江准在心里忍不住笑骂自己,真是不争气,竟然还会有失落,还会有希望。
饭后,
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
江准自知没有什么留下的必要,走到玄关处,
“我先走了。”
坐在沙发上的女士看着怀里的宝宝,没有说话。
李叔叔看着她,微蹙眉,走到玄关边,“这么早?在坐一会儿吧?”
江准摇摇头。
“那让司机送你。”
江准笑着说,“不用了,叔叔,我正好消消食。”
“那好。”
江准穿好鞋就准备出去,
“这个烤鸭不要忘记。”李叔叔提醒到。
江准站着没动,
一会儿,才伸出手接过包装的带子,他垂着眸,叫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快要走了,沙发上的女人终于说话了,“徐建,你解决不了,就我来解决。”
“哦,宝宝,这个好玩啊。”她又哄着孩子说到。
江准眼皮一跳,迅速抬眸,一只手紧握带子,稳住声线,“我已经解决了。”
随后转身离开,
直到那些刺眼的灯光只停留在身后,还有那时不时的笑声,江准深吸了一口气。
走到前大门,江准回头看了眼,
那些光,好像有了玻璃的阻挡和掩盖,竟变得柔和。
——
夜风里,桥上行人两两,江面被风一下下地吹起褶皱,桥中间车辆匆匆,一边是暗红色的尾灯,一边是白得刺眼的前照灯。
江准离家不远了,那才是自己的家么。是的吧。
江准咬着咽垂首,风吹乱发丝,掩盖眉眼,他深了吸一口,手拿下烟,
桥上风大,刚才那一口吸得有点重,吐出的烟丝丝缕缕得地往后飘去,
“咳咳…不…咳咳咳。”咳嗽声在身后响了起来。
江准转头,想说声抱歉,
看见来人,眯了眯眼……
那双眼睛在浮动发丝的遮掩下,更显迷人。
江准站住,对面的女孩盯着手机还没有抬头。
啧,走路看什么手机。
江准就站在那儿,沈泥的直对面,一动不动,就看这对面的人低着头走过来。
自己甚至还挺了挺胸,直了直背。
知道胸头被闷撞了一下,
“对不…”女孩皱眉手按额头,话还没说完。
“小姑娘,一个人啊,要不要跟哥哥玩儿。”混着浪笑的声响响起。
沈泥下意识地皱眉和后退一步,抬头,
眼眶微睁又皱眉,“江准?”算是惊讶,
之后又敛眉,整个人放松下来。
江准依旧是附着身子,眉眼含笑。
想到刚才那句混话,沈泥憋住上扬的嘴角,轻声说了句,“死出。”
江准扬眉,什么?这姑娘还会说这样的话呢,反应了一会儿,呵笑了声。
江准凑近沈泥,含笑着问了句,“什么?”
沈泥别开头,将笑意对着涟漪的江面,迎着江风,“没什么。”
笑意是看不见了,但香气扑面而来,随着少女的长安,一根根、一缕缕拂过鼻翼、下唇、脸颊、喉结和脖颈。
江准咽了口,喉结滑动。
他并不打算起身,反而好像想扑进“花丛”。
直到“花丛”主动走离。
两个人并排走在桥上,江风吹得沈泥的裙子鼓起又瘪下,吹得江准的头发向后又向前。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良久。
沈泥看向江准,风吹得长发遮了视线,沈泥用一只手拂开,别在而后。
风把声波吹散,声音变得有些模糊,沈泥提高音量:“江准,我们以后一起回家吧?”
不是之前就说好了吗,江准看向沈泥,“嗯,好的。”
“毕业之后也是,”
声音没有立马传来,许久,一声被风吹散的“嗯”传来。再轻沈泥还是听到了。
沈泥踮起脚凑近江准的耳畔,江准也很配合地俯下身来,只听见一句,
“未来也是,一直都是。”
回音久久未来。
江准看着前方的眉眼微动,搭在指间的烟就这么掉在了地上,溅起点点星光。
他依旧没有抬头,
沈泥终于忍不住红着看江准,“江准,你听到了吗?”
江准没有出声,他知道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以后、毕业之后、未来、一直……
沈泥看着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自认为表达的很清楚了,他又不傻。好像知道江准是什么意思。
压了眉眼,咬唇,羞愧涌上耳尖,沈泥转身要走。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拉,沈泥跌入了一个薄荷乌木味的怀抱,硬挺的、温暖的。
江准试探般地、小心翼翼地拥住怀里的人,
“别走,好,我说好。”
一点重量从头上压了下来,是江准的头。还有一双温实的手抚摸着自己被风吹乱的发丝。
发丝萦绕上江准的手指,纠纠缠缠,
他甘之如饴。
沈泥扶上江准的腰肢,试着环抱。
江上、桥上,一对男女相拥而抱。哗哗的流水,人车的喧嚣,粼粼的江波,各色的华灯,皆成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