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念牵着老山羊站在溪涧下游的石头上,没有上前。他把那只从隘口带下来的铁蒺藜残片从布袋里翻出来,在溪水里涮干净,一枚一枚摆在石头上排成整齐的圆环。阿璃在旁边帮他用细麻绳把环系牢,灰猫趴在他们脚边,尾巴在溪水上一下一下地划。
顾念安将最后一根银针插入土中,站起身。她的袖口上还沾着五色土的碎屑,但她没有再拍它。她只是站在墓前,双手交叠于身前,微微低下头去。她不是在祈祷,她从小就没学过任何祈祷。她只是在心里把一份名单从头到尾默念了一遍——娘亲,师父,白术,谢广原,阿苓,刘木匠,还有所有被韩仲远写在毒系测试记录上的无名编号。然后她在这份名单的最末一行,添上了陆寒洲的名字。
“之前我将九转冰莲丹送入他口中时,他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她开口,声音不高,但在溪涧的寂静中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他不是咽不下。他是在等——等亲眼确认韩仲远的罪证已递到钦差手里。我后来摸他的脉,丹药化开之后他脉搏的确稳了半盏茶的功夫,就在那半盏茶里,他对押解官说了最后一个‘好’字。”
“他没喝到楚念给他留的那碗止血药汤。”阿璃把脸埋进灰猫的毛里,声音闷闷的,“碗我洗干净了,藏在隘口岩架下头。明天我端过去给刘婶子,她手上有冻疮,那个碗正好能捂手。”
“他用的那张旧担架林砚已经收好了,放在内务堂库房里,和秦屿那批替换下来的重甲放在一起。”谢寻将绷带重新掖好,“库房新换了松木板架子,不会返潮。”
苏无痕将窄刃长刀归鞘,走到沈墨面前,与他并肩站在溪涧旁,看着那座新立的墓碑,低声道:“你问过他封钉为什么多封一钉。他不是多封,是把本该判给药王谷的刑期一并封了进去。”
沈墨没有回答。他望着墓碑上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晨光渐亮,溪涧里的水声渐渐盖过了风声。所有人陆续离开溪涧,踏上返回隘口的山路。林砚背着弩机走在最前面,莫老爷子拄着拐杖缓步跟在凌昭身侧,苏沐搀着一个还没拆绷带的
内务堂老杂役慢慢下山。阿璃抱着灰猫跟在楚念的山羊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方新坟。楚念没有回头,但他把那串用碎竹筒和铁蒺藜残片串成的圆环挂在了溪涧入口的灌木枝上,风一吹便叮叮当当响,像是替那个再也不能吹哨的人打了一串永远醒着的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