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直朝着沈卿玉走来。
“见过沈大小姐。”
“问福姑姑安好。”沈卿玉微微屈膝,笑:“娘娘要见我,一个信儿的事,怎的劳烦福姑姑亲自来一趟。”
这福姑姑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一等女官,也是皇后的心腹,皇后心腹对沈卿玉竟这样亲昵,那些贵女羡慕嫉妒的眼神几乎要将沈卿玉的后背戳出个洞来。
沈卿玉恍若未察,她看着福姑姑慈祥圆润的脸,只觉一阵恍惚。
“大小姐尊贵,奴婢巴不得来接呢。”福姑姑也笑:“烦请大小姐移步,皇后娘娘在宫中等您许久了。”
沈卿玉回过神,对福姑姑颔首,她带着青棠、观月两人远离了人群,顺着两侧宫墙往宫里走。
抬头便是被朱红砖瓦割得四四方方的天,深宫寂寥,沈卿玉脚步不停,看路过的宫女太监步履匆匆,心中顿时有些愈发不是滋味起来。
福姑姑生得面善,又有一副好口条,沈卿玉琢磨了下,问:“前些日子三皇子殿下告知娘娘关心,卿玉惶恐,虽回了信,却还是心生忐忑,也不知道娘娘是否怪罪卿玉这些日子没有入宫觐见。”
“大小姐前些日子生了病,娘娘关心都来不及,怎么还会怪罪呢。”福姑姑笑眯了眼,三言两语便揭过,又催促道:“咱们快些,莫要让娘娘等急了。”
沈卿玉见试探不成,只好作罢。
福姑姑又多问了几句沈卿玉身体如何,带着主仆三人穿过两道宫门,眼前的路渐渐和沈卿玉的记忆重合,又过了近半刻钟,一栋精美恢弘的宫房出现在面前。
沈卿玉抬头,光下晃眼,脖子都酸了才勉强看清牌匾上三个大字。
当年高祖起兵一统中原,自称承继大统,攻破京都之后,在前朝旧址上修缮宫室。
后宫之中这座最为壮丽完整的宫室,被高祖指给其伉俪德懿孝文皇后,为彰显天家帝后情深,并亲笔题字,名为长宁宫。
是历任皇后居住的宫殿,也是她前世身怀六甲,被左修仪囚禁的宫室。
宫苑通体朱红,以琉璃做瓦,白玉为阶,宫门高十来丈,左右门廊皆燃宫灯,沉水香自内殿溢出,光晕朦胧,香气幽远可闻。
门口矗立着太监宫女两列,均以锦缎裹身,环佩叮当,离这宫殿百米左右,还有御林军日夜巡守。
“沈大小姐,进去吧。”福姑姑温柔催促。
沈卿玉忙收敛心神,屏气凝神,跟着福姑姑踏进宫门,进了内室。
长宁宫室内极大,五步便燃一香炉,在里间侍奉的宫女比外侧的宫女衣着更为精美,细看身形相差无几,面容清丽,放在宫外也是足以称道的美人。
风动珠帘,玳瑁轻敲,声如环佩,当是天家威仪,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富贵。
沈卿玉低着头不曾乱看,福姑姑引她进内室,比之方才经过的宫室,此地更多了些居住的痕迹。
“娘娘,沈大小姐来了。”
福姑姑对上头坐着的那人道。
沈卿玉规规矩矩行跪拜大礼,刚说完“娘娘金安”,眼前陡然出现一双保养得宜的手。
熟悉的温暖馨香扑面而来,沈卿玉一怔,竟让皇后亲自将她扶起。
时隔多年,陡然再看到这张温和的面容,沈卿玉嘴唇颤抖着,有些说不出话来。
“许久不见玉丫头,本宫可是想念得很。”
孟皇后一身明黄宫装,裙上绣着翱翔九天的彩凤,她模样算不上倾国倾城,却生得大气舒展,久居高位令她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但微微含笑时却又令人联想到“母仪天下”四个字。
沈卿玉愣愣地看着孟皇后。
那年左修仪被贬边疆,她随军前往朔城,离京不过两月,京中便传来急报。
孟皇后崩逝。
——全城缟素,举国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