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了多久，马车渐渐停了，宫门就在不远处，各官员家眷都须得步行入宫。

车外的喧哗声渐起，沈卿玉回过神，她看着沈灵玉的脸，自然想到原本卧病在床的钟姨娘。

既然知晓父亲已经派人去请了大夫，她便也没有再操心此事。

这些日子未曾和沈灵玉见面，也不知道钟姨娘状况如何，想着自己毕竟曾答应过沈灵玉去请太医，于是问：“钟姨娘这十来日身体可好？今日入宫，我可去请太医.....”

“多谢大姐姐费心了。”沈灵玉突然打断她。

沈卿玉一愣。

沈灵玉低垂着眉眼，语气有些冷硬，“父亲前些日子已给姨娘请了大夫，姨娘身体已无大碍，只须养着便好。”

她忽地抬眸，瞥了一眼沈卿玉，“大姐姐的好意妹妹心领了，只是姨娘这病须得早治，还得多亏了父亲才不至于药石无医。”

说完，她也不看沈卿玉的表情，抢先下了车。

沈卿玉随后由青棠扶着她下了车，观月已在底下等着，她没听见沈灵玉的话，见青棠脸色难看，便问：“这是怎么了？”

沈卿玉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青棠柳眉一竖，“这二姑娘真是好大的脾气。”

她重复了一遍方才沈灵玉的话，不满道：“分明是大姑娘告知的相爷钟姨娘病了，若非如此，钟姨娘怎么可能好这么快。”

“她还先质问起姑娘了！”

观月皱了皱眉头，转头去看沈卿玉。

沈卿玉被沈灵玉凶了一通，此时还莫名奇妙着，摸了摸鬓发，眼瞧着往这边看的人越来越多，她拉了青棠和观月往里面走，“算了，先走吧。”

观月点点头，她还没说什么，倒是青棠嘟囔着哦了一声。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沈卿玉后面，小脸还挂着不满，“这二姑娘真是没自知之明，事事和姑娘比，那钟姨娘的病有相爷还不够？那话说得像大姑娘欠她似的。”

观月闻言赶紧捅了她一肘，抬头去看沈卿玉脸色。

沈卿玉面色沉静如水，步伐放缓，“你说她处处和我比？”

她与沈灵玉只顶了个姐妹的名头，平时并不大能玩到一起去，前世她十六岁嫁与左修仪为正妃之后，沈灵玉没过多久也许了个郡王为妾室，更别提她后来陪同左修仪前往边疆，那些年再难见过面。

“对啊。”青棠来了劲儿了，“夫人治下有方，虽说二姑娘是庶女，但除了月银上对二姑娘的吃穿用度比之您也没有差到哪去。而且有时候您有的东西，不过几天便又多了一份送去她那谨兰苑，您可别瞧她那园子精巧朴素，样样都是好东西呢。”

“竟是这样。”沈卿玉若有所思。

沈卿玉作为沈家唯一的嫡女，偏偏是个不学无术整日吃喝玩乐的主，而那不过是庶女的沈灵玉，反倒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在京中颇有盛名。

在那些权贵眼中，沈卿玉是血脉高贵，尊荣无比，但在那些寒门清贵眼中，沈灵玉才应当是为沈府的门楣增了光耀。

这些背后的小话沈卿玉早就知道，她压根就不在乎。

可她不在乎，总有人在乎。

只沈灵玉如今年岁尚小，什么心思都写在眼里，沈卿玉看得分明，如今也存了几分理解。

年少时总有挣脱不得的执念，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如影随形，直至后日回望时，才发觉已经浸润得要比一生都漫长。

不过这一世她不嫁皇室了，沈灵玉应当也不会想着也嫁进皇室，给别人当妾了。

“走吧。”沈卿玉叹了口气，往宫门口走去。

朱红色宫门矗立在眼前，一排御林军手持长械镇守两边，威严肃穆的氛围叫人不敢直视这座巍峨雄浑的皇宫。

她轻车熟路地从侧门进入，还不等张望，迎面来一个衣装秀丽的宫女。

那宫女瞧着三十岁左右，生得一张有福气的圆脸，笑起来格外亲切。

“福姑姑。”

“福姑姑。”

路上经过的宫女太监都恭敬问好，连门口盘查的御林军副统领都停下来拱手作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