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本是正午艳阳,云海古道内却暮色昏昏,光线朦胧,与外界不在同一条时间线上。
茫茫林海不见尽头,画中仙一行人走得格外警惕。有人压低声音道:“奚和师妹,这地方真邪门。走了这么久,妖兽一头没有,别家弟子也见不到半个!明明进来那么多宗门,怎么连个人影都碰不上?”
“我也不知。”花奚和召出灵剑,握紧剑柄,“临走时师尊特意告诉过我,云海古道的路盘根错节,千奇百怪。不过埋在土里的根须虽千万条,指向的树干却只有一个。那一处,便是古道的尽头。”
“也就是说,所有路终究会汇到同一条主干上,那咱们越往前走,遇到其他宗门的可能就越大?甚至真能寻到古道的终点?那终点会藏有什么样的宝物呢?”
“宝物……”花奚和将灵剑掷出探路,灵剑绕飞一圈后稳稳落回手中,她这才继续道,“关于尽头有什么,师尊不愿多提,只说越近尽头,天灵地宝越多,遇到幻境的可能性就越大。”
“幻境的触发方式也完全无法预测,或许碰到一片叶子,闻到一缕花香,甚至有人休息一晚,第二天醒来便身陷幻境,久久无法脱身。”
“那妖兽呢?”另一人接过话头,有些不解,“不是都说云海古道中的妖兽凶残无比,但品阶远胜外界的灵兽,若能斩杀剖出妖丹,炼成丹药服用,修为可暴涨一大截呢。”
花奚和皱了皱眉,不甚赞同:“万物有灵,此法——”
“我知道,”一个女修笑着打断她,“师妹定要说‘它们的命也是命,和咱们一样,谁也不比谁金贵。剖丹这事有违大道初心,不可再提’,是也不是?”
“是,但也不是。”花奚和摇摇头,转身看了一眼晏挽——少年正悠闲地跟在队伍一侧,对上她的目光,才微微笑了笑。
花奚和收回视线,顺手朝队伍比划了两下:“要是遇上那种一心想吞了你填肚子的,那还是该出手时就出手吧。”
四下依旧安静得诡异,她停下脚步,思考了一番后回头对晏挽道:“阿挽,我在前面探路,几位同门紧随我后,可否劳烦你在最后压尾?”
晏挽乖巧走向队伍后面,微眯着眼看向道路前方:“一切听师姐安排。”
花奚和调整队形后继续在前引路:“古道之中,妖兽只能算小凶,幻境与魔物才是大凶。不过挣脱幻境尚能悟道提升,遇上冷血嗜杀的魔修,纯是无妄之祸。”
云海古道五百年一开,算上这次,也不过才第三次。
第一次开启时,里面天灵地宝遍地,从未被记载过的灵兽成群出没。大家拿取有道,互不侵扰,直到某个修士在兽丹上动了歪心思。
这种事一旦有人开了头,就再难收尾。其余修士见状,开始争先恐后地捕杀灵兽,唯恐自己落了后手、少分一点机缘。
短短几天,古道里血流成河,戮气冲天。要不是一个月后云海古道关闭,所有修士被强行传送出去,里面恐怕除了杀红眼的修士,再难有活着的生灵。
也就在被传送出去的那一刻,云榜出现在众人面前,一道讯息随之烙进每个人的脑海——这里是仙灵降生之地,名曰云海古道,五百年后,深渊大开,古道将再次开启。
到了第二次开启时,一切已天翻地覆。灵草妙植十不存一,曾经温顺无比的灵兽变得凶残异常,更可怕的是幻境丛生,无数修士困于心魔幻境不能自拔,最终死于非命。
而那些侥幸闯过灵兽和幻境的人,还没来得及庆幸,就撞上了更大的噩梦——魔域最强的三个魔主不知从何而来,纷纷现身古道,其中一个魔主抬手间便灭杀了某个宗门派进去的所有天骄子弟。
新生一代尽数被灭,等于断了宗门数百年的传承根基。这事虽然让人痛心气愤,可坏就坏在只有那一个宗门时运不济,三魔更像是碰巧路过后无意踩死了一只蚂蚁。毕竟其余仙门虽有折损,却再没遇到三位魔主,整体和魔修那头打得有来有回,谈不上伤筋动骨。
既然倒霉的只有一家,仙门便犯不着为一个无名小宗门去跟整个魔域开战。那些愤慨与痛心,最终只是化作几句闲谈,话说完了,事也就过去了。
“普通魔修倒也不难缠,真正让人忌惮的,是魔域三不善。那三大魔头喜怒无常,出不出手全在一念之间,大开杀戒也不过是玩——”
话音未落,她脊背一凉。
太安静了,身后本该有的脚步声、衣料摩擦声、甚至呼吸声,通通消失了。
她猛地转身,发现身后早已空无一人,渐起的白雾吞没了所有身影。四下沙沙作响,似有无数双脚在雾中徘徊,分不清远近。
花奚和右手持剑,左手捏诀,阵法从脚底悄然铺展。剑锋一转,光阵顿时掀起一阵劲风,白雾如潮水般退散。她看见一道人影立在雾后,想也不想便一剑刺去。
那人反手化去剑势,花奚和撤步再进,却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硬生生将剑锋偏开三寸。
“奚和姑娘,是我!”
白成双收了剑,花奚和瞳孔微缩,退后半步:“白师兄?”
“此地实在诡异,我和同门入内不久便走散了。”白成双苦笑,尚未散尽的剑意被他悄然压回体内,“不曾想,在这里遇见了姑娘。”
花奚和沉默了一息,淡淡问道:“是么。”
话音未落,她的剑锋已抵上白成双咽喉。花奚和盯着白成双的眼睛:“那你怎么证明,你就是白成双?”
白成双抬起双手,一点没有反抗的意思:“前几日奚和姑娘对在下好一番开导,想必这件事,这世上只有姑娘知,我知。”
见花奚和仍犹豫不定,白成双只得继续道:“奚和姑娘那天也像今日这般,拿剑比着我的脖子,对我说不管经历了什么,只要手脚没断,就不该活得如此窝囊。姑娘还说,早知道我会变成今日这幅样子,就该在大比时把我——”
“别说了!我信你!”花奚和急忙打断,那些话此刻被当面复述,羞恼得她耳根发烫,只好岔开话题,“现在想通了?”
白成双没有立即答话,目光越过她,直直盯着她身后的密林:“是啊,通得不能再通。一把连自由都做不了主的剑——”
话音未落,白成双的飞剑已擦着花奚和耳畔掠过,直刺林深处。
“它的认可,我才不稀罕!”
一声凄厉的啼哭从背后炸开,花奚和猛地回身,只见一颗丈高的头颅悬在半空,黑色的血顺着空洞的眼眶往下淌。那头颅分明没有皮肉,她却从那空洞里读出了滔天的恨意。
头颅口中涌出滚滚白雾,腥臭扑鼻。花奚和凌空一挥,隔空折下一枝树枝。
右手灵剑,左手为枝,两股截然不同的剑势同时自她身侧升起。
花奚和如今竟能一神分三,在使用术法时双手各凝剑招!!
白成双眼神微动,指尖缓缓按过剑脊,忽然侧头看她:“奚和姑娘,还敢再比一次吗?”
“好啊,比什么?”
白成双剑指前方,眼中锋芒毕露:
“云榜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