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饶清一静静地躺在床上望天花板，窗外透来微光，天上下着小雨。

她一直以为起码会在这里待一年。

她好不容易适应，现在又要去新的环境，认识新的同学。

她不知为何，心里会如此沉重，如此伤心。

她在实验中学的日子挺平淡的，但她的同桌还不错。

郦斯这个人看着没正形，实则很细心，做事很周到，顾及得到每个人。

饶清一跟他坐一块可以说是读书这么久以来最开心的一段时光，郦斯是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 。

如果她要走的话，那郦斯呢？

她该怎么跟郦斯讲呢？

饶清一坐在座位上，老远就听到走廊传来恣意的笑声。

郦斯单肩扛着包，肩带滑到胳膊肘也不甚在意，另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微微偏头和身旁的男生说着话，脚步松快。

他把书包卸下来，转头发现饶清一在看他，神色欲言又止。

“怎么了？清一。”郦斯疑惑，人往椅背上一靠。

饶清一垂下眼，把课本一小片卷起来的纸页又抚平。

“郦斯。你之前都是一个人坐吗？”

郦斯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之前有同桌的，孟宝宁，你知道的。还有一个男生，后面一直都是一个人坐。”

“再后来，我就又有同桌了。”

饶清一若有所思地哦了声，又问道：“那你是喜欢一个人坐，还是喜欢有人跟你一块？”

郦斯歪着头想了想，“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好处，上课会更专心。两个人嘛，不无聊。”

“那，如果要重新排座位呢？”

“那得看换给谁吧……”他去书包里掏作业，“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饶清一摇摇头，语气尽量随意，“没事，就问问。”

郦斯突然瞪大眼睛，猛地一拍桌子：“饶清一！你不会嫌我烦想换同桌吧！我就这么讨人嫌吗？”

饶清一被他这一惊一乍的样子吓了一跳，别过身去，“我可没这么说。”

“不换。”良久，郦斯蹦出两个字。

“我坐这习惯了，坐了三个学期。我长这么高，况且换别的地方挡别人视线。”

饶清一没作声，心里发酸。

期末考试完，还要再上一周的课。这次饶清一和郦斯并列第一。

今天是这个学期的倒数第三天，后天就放寒假。

孟宝宁拿着试卷走来，愁眉苦脸的，“清一，可以再给我讲一下吗？”

她看了看孟宝宁指的那道题，几何题第一问，非常基础，没有绕任何弯，是书上的例题，可孟宝宁却能错。

“这个，不是老师上课刚讲的吗？”

“是啊。可我没听懂。”

“你是没听懂，还是没听？”

饶清一眼都不抬地说。

见饶清一戳穿她，孟宝宁嘻嘻哈哈起来，“我上课跟同桌下棋去了，就没听到。”她语气理所当然，没有半分羞愧和不好意思。

饶清一皱了皱眉，语重心长地说，“孟宝宁，你这样学是根本学不会的。再过几个月就中考了，你为什么要上课做些没有意义的事呢？”

孟宝宁明显不高兴，“什么叫没有意义，整天捧着个书本跟个呆子一样才叫有意义吗，不是谁都像你一样的。”

“你要不想教我的话就直说，我也不耽误你时间。”

她撇撇嘴，拿过试卷就走。

饶清一明显一愣，自己只是提醒而已，平素一向开朗的孟宝宁怎么就生气了。

她想喊她，对方只留给她一个背影，扬长而去。

饶清一又打了个喷嚏，她去上厕所。

孟宝宁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又回来，觉得自己说话过分了。

郦斯正巧从后门进来，孟宝宁坐在他座位上，从桌里随手扯来一本笔记本，

“郦斯，教教我这道题呗，饶清一不在。”

“好。”

孟宝宁这次考了倒数第一，班主任给她父母打了电话，回家后被狠批一顿，她就是这样的性子，有人督促就干，没人盯着就玩，这几天来了兴致又开始学。

郦斯拿过笔，在旁边的纸上给她画图，孟宝宁叽叽喳喳的又讲别的事。

“你看连这两个点，是不是好算些……”

孟宝宁边看边点头，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饶清一洗完手，还没走到后门，就从窗外看到郦斯。

他一手随意撑着桌沿，一手拿笔在飞快地画着什么。

她走过来，目光轻轻往桌面上一落。

呼吸却骤然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