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迈出校门的时候，终考铃恰好响起。不一会，整栋楼活了起来。

饶清一扭过头去，深深地看了一眼。

“别想了。”

饶清一垂下眼眸，点点头。但郦斯知道饶清一绝对是失落的。

饶清一给他指了自己的自行车，郦斯把车推出来，她坐在后座，车筐里还有几本书等待着她回家学习。

就算请假了，学习也不能落下。

饶清一住在一个很好的小区，饶瑞芝没有买，只是租。因为顶多一年，饶清一就会去市里读高中。

“你家在哪栋？”郦斯问道，他在门卫前停住。

“不用骑进去了。就送到这吧。”

郦斯刚还想开玩笑说要不请他上去坐坐，可他看饶清一痛苦和隐忍的神色，就说不出口。

“哦，好。”

饶清一没力气骑，只能推。

郦斯试探地问：“真不用我送你进去吗？”

饶清一摇摇头，她看了郦斯一眼，又偏过头去：“今天……谢谢你。因为我，耽误你考试了。但今天，不是很方便请你做客。下次有机会的话，我再请你去我家坐坐。”

饶清一似是看出郦斯心中所想。

“没关系没关系。不耽误的。考不考我无所谓，我爸妈不会说什么的。”郦斯怕她心里有负担，连忙解释。

可这话一出口，饶清一看他的眼神更复杂了。

他竟从里面读出一丝羡慕。

他真想扇自己大嘴巴子。明知道人家家里管得严，还说这种话。

“哦，那就好。”饶清一推车进去，门卫认得她给她放行。

“今天不上课啊？”门卫看她穿着校服多嘴问了句。

饶清一摇摇头。

郦斯只能看见饶清一落寞的背影，然后渐渐消失在他视野里，心口沉闷闷发紧。

饶清一放缓了自己的脚步，她以非常缓慢的速度慢慢走到楼下，然后把车停好，抱出车筐里的书，又在单元门口站了会儿。

她深吸一口气，才走上楼。

她家在六楼，平常她都是坐电梯。可今天，她推开消防门走了楼梯。

不知过了多久，视线里出现绿色油漆印的6F，她如梦初醒般地又推开消防门，站到家门口。

饶瑞芝今天谈生意去了。她也知道饶清一今天考试。班长任给饶瑞芝打电话的时候，她还在酒桌上，听着语气不是特别好。

她说，她没空去接饶清一，让她自己想办法回家。

饶清一也不知道饶瑞芝有没有回来，她不想进去。

磨蹭了很久，她才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扭动门锁。

咔哒一声，门开了。

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她走进房间，想看会书，可怎么也看不进去。

这偌大的房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饶清一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她走到饶瑞芝的卧室。她知道她妈把手机藏在哪。

但如果饶瑞芝不让她玩手机的话，就算把手机给她，她也觉对不会玩。

饶瑞芝总说，“妈妈只有你了，你要争气，你爸不要你，可妈妈最看中你了，你可千万不要让妈妈失望……”

可饶清一何尝不只有饶瑞芝呢？

从小到大，她随饶瑞芝辗转各地。小的时候她也交过一些朋友的，可要分别时，想到与好朋友可能再也无法相见，她心中总有难以言说的痛苦。

既然痛苦，那便孤身一人。

当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她才八岁。

那天她又搬了一次家，换了新的城市。第二天上学，有个扎羊角辫的女生主动跟她说话：“新同学？你叫什么？”女孩笑起来门牙缺了一颗，说话漏风。

饶清一说了自己的名字，女孩拉着她就往操场跑，跑得很快，风灌进耳朵呼呼响。

后来她们熟了，上课传纸条，下课分辣条，连上厕所都一起去。饶清一觉得这就是书上说的好朋友，像两根筷子，缺了谁都不行。

每次女孩忘带作业，饶清一就把她的借给她抄。有一次被老师发现了，饶瑞芝来了学校，她只是深深地看了饶清一一眼。

等回到家，饶瑞芝就讲不准跟坏孩子玩。

饶清一反驳她：“她才不是坏孩子！”

饶瑞芝有点生气：“考试倒数前几，连作业都不写，不是坏孩子是什么？”

饶清一思考起来。真的是这样吗？

之前老师也说过，好孩子的成绩都是不错的。

可她明明不是坏孩子呀，她会拉着饶清一一起玩，要是谁欺负饶清一，她会破口大骂。饶清一跟她在一起很开心。

饶清一依旧跟她玩，但她不把作业给她抄了。因为老师在办公室里讲过，抄作业是不对的，这种行为对两个人都不好。

但女孩没借到作业抄，以为是饶清一看不起她，便不跟她玩了，下课还避着她走。

有一次课间，饶清一拿着小卖部买的零食，想要跟女孩分享。

她朝女孩打招呼，可人家像没看到她，擦肩而过。饶清一转过身，看到她和另一个女孩拉着手一块去厕所。

饶清一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顿在半空，尴尬地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