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是以前。”凌颜的语气没有起伏,“人活着总得往前看。”
苏清晏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不是客气的那种笑,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释然的笑。
“你最近好像总在笑。”凌颜偏头看她。
“有吗?”
“有。”
苏清晏把脸转向另一边,不让凌颜看到她的表情。“吃饭。”她说。
凌颜没有追问,继续安静地吃盒饭。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缓缓分开。
下午的拍摄是一场重头戏——林夕和沈蘅在验尸房的对手戏。这次的剧情是:林夕发现了一份被篡改的尸检报告,沈蘅前来质问,两人之间的信任出现裂痕。
这场戏的情绪张力极大。林夕不仅要面对沈蘅的质疑,还要面对自己内心的挣扎。
凌颜和苏清晏对这场戏都做了充分的准备。两个人提前半小时到验尸房布景里走位,对了几遍台词,确保每一个停顿都卡在点上。
沈听川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转着笔。
“开始。”
苏清晏推门进来。她的步伐比平时快,推门的动作也重了几分——沈蘅此时是带着情绪来的。
“林法医。”她把手里的报告放在解剖台上,“这份报告,是你写的吗?”
凌颜站在窗边,转过身。她看了一眼报告,没有去拿,只是点了点头:“是我签的字。”
“内容呢?”苏清晏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内容也是你写的?”
凌颜沉默了。这个沉默比平时长了两秒。她的目光从报告移到苏清晏脸上,又移开。
“有些内容不是。”她说。
“哪些?”
凌颜没有回答。她走到解剖台旁,拿起那份报告,翻到第二页,指着其中一行字:“这一段。死因分析。原始结论不是这个。”
苏清晏的眼睛微微眯起:“谁改的?”
“我不能说。”
“林夕。”苏清晏叫了她的名字,而不是“林法医”。这是剧本里没有的,是苏清晏的即兴。她叫名字的方式很特别,语气里不是愤怒,是恳求。
凌颜的手指在报告边缘上收紧。
“我不能说。”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第一次更轻,“但你可以自己去查。”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凌颜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外泄了。
是她入戏太深——林夕那种被逼到墙角、想保护别人又保护不了自己的无力感,让她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朗姆酒的气息从她身上漫开。浓烈,醇厚,带着轻微的灼烧感。不再是原身那种暴戾浑浊的劣质酒精味,而是真正的陈年朗姆酒,烈得烧喉,却有回甘。
苏清晏的身体在第一秒做出了条件反射——肩膀微缩,指尖发凉。那是身体留下的本能反应,比意识快。
但紧接着,她的身体给出了一个不同的信号。
她没有后退。
甚至没有想后退。
那阵朗姆酒味裹住了她,像烈酒泼进雪地里,冷热交加。但她站住了。她站在那阵信息素里,呼吸平稳,心跳加速了,但不是因为恐惧。
因为她闻到了一个跟过去截然不同的味道。
同是朗姆酒,以前的凌颜的信息素是酸的、腐的、让人反胃的。现在这个人的信息素是烈而不刺,浓而不浊,像有人在雪夜温了一壶酒。
苏清晏的鼻腔和胸腔同时记住了这个味道。
沈听川喊了“卡”。
全场安静。
沈听川回看着监视器里的片段,尤其是信息素外泄的那几秒。片场的信息素记录设备捕捉到了异常波动,但凌颜的收敛速度极快,几乎是在外泄的同时就开始压制,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过。”沈听川说,语气里没有不满,“下一镜准备。”
凌颜深吸一口气,将剩余的信息素彻底收敛干净。她看向苏清晏,有些歉意:“抱歉。”
苏清晏摇了摇头,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我没有在怪你。”
两人对视了一瞬。空气里还残留着极淡的朗姆酒香,像远山的雾气,若有若无。
“你的信息素……不一样了。”
“以前你的信息素,闻了会让人想逃。”苏清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刚才那个……没有。”
凌颜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苏清晏这段话意味着什么。作为一个被原身信息素伤害过的Omega,身体的反应是最诚实的。曾经的她闻到朗姆酒味就会本能地紧绷、退缩、想要逃离。而现在,她可以平静地坐在这里,谈论这个话题。
这说明,在她的身体认知里,眼前这个人的信息素,已经不是那个让她痛苦的存在了。
“谢谢你告诉我。”凌颜说,声音很轻。
苏清晏没再说什么。
收工后,凌颜回到酒店,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翻手机。
苏清晏发来一条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是她白天在片场偷拍的凌颜。照片里,凌颜正坐在台阶上看剧本,阳光落在她侧脸上,眉头微蹙,嘴唇微微抿着,一副认真到极致的模样。
凌颜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好几秒,然后打字:“偷拍?”
对面秒回:“光明正大。”
“那你倒是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摆个好看的角度。”
“这样就很好看。”
凌颜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什么。
沉默了几秒,她又打了一行字:“今天你的那场审讯戏,第三句台词的重音改了吧?效果更好了。”
过了好一会儿,苏清晏才回:“这你都能注意到。”
“我说过,你的每一个细节我都会注意。”
对面没有再回复文字,而是发来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把脸埋进爪子里的动图,配文是“没脸见人”。
凌颜盯着这只猫看了半天,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