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元年,四月二十。
玉若正在房中读着一本兵书,香兰突然匆匆跑了进来。
“殿下!周太后今早薨了!”
玉若心中一惊,连忙放下书。
“怎么回事?”
“娘娘久疾不愈,今早御医来请脉的时候发现娘娘半夜气就已经绝了,本来身子底就不好,先帝又迟迟没有下落,就更加郁结于心了。奴婢倒是觉得,娘娘这病主要是心病。”
玉若沉沉地叹了口气。“说好葬礼何时办了吗?”
“应当在后日,陛下下令要风光大葬,入土皇陵。”
“知道了。”
玉若换了一身素衣,望向阴沉沉的天空,喃喃道:“还不回来吗……翊晟…不打算见你母后最后一面了吗?”
在她的印象里,周太后是个很温柔的人,平日里不怎么爱说话,有些胆小,但内心却十分善良,翊晟和他的母后性格倒是很相像。因着和万家的关系,这位娘娘平常也很是关照玉若,时不时给她送些自己做的吃食,还经常带着翊晟来拜访她。
想到他们母子二人,玉若留下了几滴清泪。
为何都是这么苦命的人呢……
葬礼那日,来了许多人,但令玉若意外的是,平日里忙的不见踪影,连正旦大宴都没空参加的锦衣卫指挥陈大人也来了。
玉若冲他打了个招呼。“陈大人怎么也来了?”
“来送送故友,见见最后一面。”他平静地说,面色有些疲惫。
故友……罢了,别人的事她不该去多管。
葬礼结束后,玉若接连七日都在为周太后抄经诵佛,祈愿她能够早日放下心中执念,遁入轮回,投个好胎。
……
五月十七。
这日玉若早早就打扮好了,以为她知道今天严玄之一定会来找她。
入夜,窗门被叩响。
玉若将窗户打开,只见他伸进一只手。
“走。”
“去哪?”
“出宫。”
严玄之的手拉着朱玉若让她稳稳地从窗户上跳下来。
他横抱着她,一路疾行,身法灵活,步伐稳健,不费吹灰之力便绕过了层层守卫。
朱玉若紧抓着他的衣服,迎面而来的强风吹的她根本睁不开眼。
此时宫门已经落锁,严玄之踏着宫墙,笔直而上。
玉若吓得差点尖叫出来,连忙捂上了嘴。
“别怕。”他的声音沉稳从容,但她却从这份平静中听出了几分温柔和安心。
他抱着她来到墙头,纵身一跃,稳稳的落到地面,又疾行了一会,终于将她放了下来。
“到了。”他说。
玉若的头发全乱了,她被放下后微微整理了一番,问道:“这是哪?”
“带你看看就知道了。”
严玄之掏出一块面具,给自己戴上。
“戴这个做什么?”玉若有些疑惑。
“认识我的人太多,能藏住最好别暴露。”随后他看向她,目光落在额头上的那颗醒目的朱砂上。
“眉心的朱砂痣有些显眼,殿下要不要也戴一个?”
“好,现在去买吧。”
“不必。”严玄之从怀中又掏出一个,看起来早有准备。
这面具的款式和他的一模一样,只是颜色略有不同。
玉若戴了上去,竟然十分合适。
“如何,能戴上吗?”
“嗯。很合适。”
严玄之牵住她的手,二人向里走去。
穿过一片小道后竟出现了一处城郭街市。
此处灯火通明,熙熙攘攘,热闹喧嚣。
繁华的街道两旁商铺林立,百姓游人比肩接踵,摊子前所售的食品琳琅满目,简直令人眼花缭乱。
道路两旁搭起灯棚,悬挂着种类繁多的花灯。各家酒楼皆是张灯结彩,笙箫鼓乐和百戏杂耍在在街市中表演着,游人或宴饮作乐,或穿梭其中。
二人向前走去,这热闹繁华之景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牵紧我。”严玄之回头看她一眼。
“嗯。今日是怎么回事?为何如此热闹?”
“前几日是京中最有名的皇商段征的六十大寿,这几条街都是他们段家的。段征散下千金,在街市上举办了七日的灯会,添添喜气。”
玉若点了点头。“这位段老爷的名号我也有所耳闻,听说为人和善,有着一副慈悲心肠,经常救济些贫苦百姓,积攒了不少功德。”
严玄之只笑了笑,并未多言。
二人逛了许久,严玄之问她:“没遇上喜欢的吗?”
她摇摇头,但目光炽热,似是在寻找什么。
突然,她目光一闪,拉着严玄之朝那里走去。
严玄之一脸疑惑,随后发现那是个卖泥人的摊子,明白了什么。
“老板!麻烦照着他捏一个!”玉若指向一旁的严玄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