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睡着的禾禾右手被季赫提了起来。
昏黄的烛光下,纤嫩的食指里侧多了个水泡。
“起来!”季赫拧眉喝道。
禾禾很快就被喊醒了,睁开眼却发现季赫拉着自己的手站在身旁。
怎么了?禾禾刚抬头就发现窗外天色都已经黑了。
“一直在练?”季赫蹙眉看着木板上的字。
禾禾点了点头,不懂他怎么好像又不开心了,她跟着去看木板,下一瞬手指头却疼的她一缩。
季赫捏着她的水泡,又疼得她一个激灵,“今日学了多少?”
四十,禾禾刚比划了一个四就要去看自己的手,却见被季赫捏在手里的食指上多了个豆大的水泡……
季赫丢下了她的手,“四十个不够。”
禾禾刚抱住自己的手要细看就又惊讶地抬起了头。
“叫荷衣拿根针过来戳破了,今夜还可以再练四十个!”
不要!!!禾禾慌忙抱住手指头惊恐地摇了摇头,不要拿针戳!
季赫俯身,伸手掰开了她藏在怀里的手。他重新捏住她的手指,看着她受惊的双眸笑着道,“寡人见你尚有余力,且乐此不疲,如此好学,不能不成全你。”
禾禾握住他的手使劲地摇头,不要,没有余力!
季赫用力揉了下她脸上红通通的印子,冷哼了声,“不是都练睡了?练睡了跟睡了练没多大分别。”
有分别!禾禾都快哭了,她没想整夜都练字啊……现下已经很累了,要是再熬夜她真的就要累死了,而且睡不好的话第二天她也不能够继续好好地学习了,那样子得不偿失啊……
“好了!“季赫重新丢开了她的手,他懒得再看她,”你若是愿意寡人不好拦你。”
不愿意!禾禾忙摇了摇头。
季赫看着她冷冷地道,“寡人可看不出半分你不愿意的样子。“
禾禾抱着手指,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忙去找木板想要解释,“我也不知道……”
可是手又被季赫捉住了,“还要写什么?”
季赫喝道,“想是不怕疼,这就叫荷衣过来给你戳了!”
禾禾立刻又抱着手指缩了回去。
过了会,她才偷偷地抬起眼眸,瞅着季赫摇了摇头,我不写了……
狡诈如斯!季赫不再看她,他拿起残破的树皮看了一眼又丢回了案几上,漫不经心地道,“无事,多生几个泡,到时候荷衣戳起来也方便。”
不要!
刚刚勤奋起来的禾禾彻底歇了心思,还是要缓着点……
“先前还要寡人要求,眼下怎么这般用功?”事出反常必有妖,更不要说一个可以睡到日上三竿的人。季赫缓缓地看向了她,他凝睇着她,不容她的眼神有任何的闪躲。
禾禾抱着手指滞住了……
我……她只凝滞了一瞬就抬起了手要比划。
季赫却先在案几旁坐了下来,旋即伸出手臂示意她到自己的怀里,“过来!”
禾禾忙起身过去了。
禾禾刚在季赫的膝上坐下就被他搂住又抬起了头。
季赫看着她的眼睛,示意她,“说。”
被他拥在怀里贴得太近了,禾禾被他盯着看着,喉咙不知怎的有些干。
“说!”禾禾刚迟疑了会季赫就捏了下她的下巴。
禾禾终于抬起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木板上的字,又用手指在他手心里写了个丑字。
“嫌你的字丑?”
禾禾点了点头,又指了指木板,“大王嫌弃我的字丑,所以我想……”
“字丑,应该是少而精地练字,” 季赫拎起她的树皮在她的眼前晃了晃,看着她道,“而非似你这般恨不得一口气将所有的字都认全。”
然而前一刻他的面上还带着一丝笑意,转瞬就消失了,他的眸子冷了下去。
禾禾被他看得颤了一下,又低头在他的手上写道,“那个静言说,说郑姬她们什么都会……”她写着就真切地失落了下去,“会织锦,会跳舞……”
季赫蹙了眉。
禾禾继续在他的手心里写着,“我什么都不会,如果还不能多认识些字,回头就又要被静言她们笑话了。”
“现下无人敢……”季赫出了声。
禾禾听不进季赫的话,她想起之前被厢房里那群人嘲笑的场景,不用多想,眼眶就红了,再一下,眸中就浮起了一层泪雾。
季赫的眉头深深地拧着。
禾禾继续解释道,“我不想被别人笑话,陈国的公主字很丑。也不想被别人笑话,来了这么久也只能认识几个字。虽然我……”
“好了。”季赫不等她写完就按住了她的头。
禾禾的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下坠了下去,她在季赫的肩上吸了吸鼻子,虽然她已经无家无国了……
须臾之后,季赫才说道,“寡人暂且相信你所说的……不过要是让我发现你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禾禾抓着他的手臂,她虽然看不见他的眼睛,还是再次被吓得不轻。不该有的心思,她的心思都是不该有的。
她忙点了点头。
季赫这才松开了她的头,他抬起她的下巴,狠狠地抹了下她的眼泪。
“只知道哭,用膳!”
嗯……禾禾忙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