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知道是为了谁的事情。

苏从完全没了刚才的态度，不急不忙地道，“宫里的巫医都治不好，大王又何必寄托于宫外的一些山野粗夫？”

“好。”

嗯？

苏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季赫换了副口吻，“既然先生不得空那寡人便烦请伍先生了。“

“大王！”苏从忙道，“臣何时说不得空了？”

“先生事忙，寡人不好再耽搁先生。”季赫端起了耳杯，缓缓地饮了口茶。

苏从又忙道，“大王，臣何时拒绝了？臣虽然忙，但是多这一件倒也没什么妨碍，只是……”再怎么不情愿，也是大王信任他才将此事托给他办，不管如何，先应下再说。

只是……苏从说着却又迟疑了起来。

“如何？”季赫看着他。

“只是这生而有之的疾病，臣怕找来了人家也治不了。”这哪里是医术的事情，有些天疾岂是人力可为的？

“如何就是生而就有的？”季赫蹙眉放下了耳杯，可想了下却不记得到底是不是了。

季赫只记得禾禾刚被陈县的大夫们寻回，却不知道这个病是何时有的。

季赫想了会又动了怒，这般防着他，也不同他说，何必管她！就让她一直哑下去好了！

“大王？”

季赫收回了思绪，嘱托苏从道，“先生只管找来便是。”

“是。”

“寡人相信先生可以办好，就不多吩咐了。”

“是，大王放心，臣会尽力的！”苏从忙作揖应下了。知他看不惯公主，却依旧将此事交给他，岂是一般的信任，更是信任他不会从中作梗。

苏从领了任务便退下了。

可他出了殿又疑惑了起来——好端端的，怎么大王就想起来要给公主治病了，虽然不是生而就有的，可也不是什么才得的病，能治好的话早在陈县的时候不都治好了？

难不成陈县的大夫们会故意献上个哑巴公主来惹怒他们的大王？苏从不用想都知道不可能。

治得好的话犯得着跑到他们楚国来治病？还是说陈县连个像样的巫医都没有？

苏从款步下了台阶，而且他看公主这样蛮好。一个哑巴就已经如此迷惑人心，要是会说话了还得了？

还有，她有那双会说话的眼睛，还要说什么话呀？

到时候治好了，只怕他们所有人在她的衬托下倒都成了哑巴了！

这般想着苏从就想到了治好后大王被迷得五迷三道的样子……他想着想着脚步又慢了下来，又在听大王的话跟减少祸水的威力这两个选择中犹豫了起来。

季赫在苏从走后又生起了气，“当时在陈县的时候，那些大夫们可曾说过什么？”

季赫陡然发现自己对她一无所知！

“大王，我只记得说是公主因为陈国的后宫之乱被宫人送往了宫外，我们到那儿的时候，公主一个月之前才被找了回来。”山北复述着当时听到的信息。

山北想了下又替禾禾解释道，“可能公主先前在宫外吃了不少苦，又发生了意外才不能说话了，”

“公主现下不愿意医治可能也只是心里抵触，又或者是怕治不好，空欢喜一场，才更抵触。不过孙叔先生就快要回来了，他或许知道的多一些。”

“他知道的的确多一些。”季赫想到自己当初让孙叔敖查禾妫身世的缘由，又喝了口茶。

巫蛊……

不过一旬。

不过一旬。

季赫又喝了口茶，“算了，她不愿意就算了。”

山北又应声退到了一旁。

……

南府。

程君到了新家后便一直在忙着布置着新家，她忙了两日后终于得了些空闲。下午便煮了一壶自己最得意的茶去了书房。

南湘接过了她的茶便笑着问道“夫人有何事要求为夫啊？”

程君不等他喝完便直接道，“你去问问大王，你能否给公主看一看她的哑疾。”

南湘闻言差点将茶水喷出来，他勉强压下口中茶水才说道，“这如何好直接去问？而且大王那般重视公主，想必已经给公主看过了。再者说了，万一我治不好呢？”

眼见着程君的眼神越来越不好，他又解释道，“我如今刚入朝，就是要治也得缓缓啊，这般出头让别人看了怎么说？”

“那只能说明你学艺不精。”

程君又给他倒了杯茶，语气却不善道，“才当了两天‘先生’，倒是多了不少迂腐的思想，我觉得你倒是入仕入晚了，多合适啊。”

“何苦挖苦我？”南湘有些委屈，为了个相识几日的人，倒是将夫君置于一旁了，“只是咱们刚来还是小心行事为好，更何况此事涉及大王的‘逆鳞’。”

“何必想那么多，日后大王知道了你会医术却不主动提及才会对你有看法。”程君看着他委屈的样子笑了下。

“就是多些旁人的闲言碎语，于我们也不过是一些碎语，可若是给公主治好了，那岂是闲言碎语可以比的。再说了，治病自然是宜早不宜晚。”

“再者说了，我确是想‘讨好’大王的后宫，便是你如今不给她治，我早晚也想喊她出来玩一玩，到时候不还是一样的闲言碎语。”与禾禾交好，程君是一定会做的。

难为她说这么多，南湘理所应当地又让她给自己沏茶，“合着你就是想与她出来玩一玩？”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又不是贪玩的年纪了。”程君嗔了他一眼，“与其到时候求大王放公主出宫，不如先叫大王‘求’我们。”

“待我明日与大王提一提。”

——

禾禾不知道突然之间大家都关心起了她的哑疾。

她兀自抱着自己靠在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