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送醒来的时候身旁早已没了人影,从床面的温度来看,周赎璟早就离开了。
估计走得急,周赎璟落下了一条手串。医护人员是不允许佩戴首饰的,想来这条手串是从周赎璟兜里滑出来的也说不准。
原送帮忙捡起手串,他不怎么了解文玩,但看得出来这一堆核籽被保养得挺好。
原送推开帐篷门帘走出去,被阳光晃了下眼睛,他愣了一下,心底的阴霾此刻也随着乌云消失殆尽。枝傩县连着下了这么长时间的雨,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送哥,早啊。”
恰好赵勤从那边走过来,原送久违地发自内心笑了一下:“早。对了,你看见周医生了吗?”
谁知赵勤听见这句话,表情变得一言难尽,支支吾吾说了句废话:“周医生啊,周医生不是跟你在一块吗?”
“又憋什么屁话呢?”原送直接戳穿,“他要是和我在一起,我还能问你吗?”
犹豫片刻,赵勤说:“有句话我憋了一晚上。”
“说吧。”
赵勤一张嘴跟个机关枪似的全说蹦跶出来了:“昨天晚上我看见你睡在周医生身上。我的哥,你怎么能犯下这么大的错误——我是想说,能不能是他醒了以后觉得尴尬走了啊?”
要是真如赵勤所说,这事儿不就大了吗。
原送扶了扶额头,反复询问:“我真睡他身上了?”
“真的。”赵勤描述当时的情形,“你俩就靠在床架子上,周医生躺在外面,你朝里,腿还搭在周医生的腿上。”
“……”
他的睡相从小就差,到现在也没改过来。由此一来,原送对赵勤的话深信不疑。
赵勤这才迟来地幸灾乐祸:“昨晚睡得好吧?”
“嗯,不赖。”原送笑着,实话实说。
想来周赎璟十有八九是去忙救援工作了,原送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天一亮,大家各司其职,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中。两名失联的居民经过一晚终于有了下落,救援人员正在尽全力搜救,头一天送来的幸存者们都得到了妥善的照料,只有小部分人还需要进一步观察治疗,被送去了镇上的医院。
此次泥石流没有造成严重伤亡,但受灾坍塌的房屋数量不小,导致当地不少居民无家可归。公益机构当天发起了资金捐募,以助重建枝傩县。
姜挽歌一直关注着机构及枝傩县的动态,第一时间就在线上捐了款。
在经历这场惊心动魄的泥石流后,此次的公益活动也来到了尾声。
当时送他们过来的那辆大巴已经被冲毁了,好在车上没什么重要物资。政府提早一天重新联系了一辆大巴车,早早就等候在了中心小学的操场上。
临走前,原送最后去看望了郑爷爷和郑友恭。
和之前一样,郑爷爷拉着原送聊着家长里短,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原送也逐渐听懂了一些方言。原送大多时候都在专心听老人说话,偶尔回应。
小友每次看见原送都很高兴,虽然这小孩面上不表现,但原送能从他眼里看出点什么来。
原送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小友,是一个变形金刚汽车。小友第一次接触这种玩具,接过来的时候脸上总算有了笑容,他看过来的眼神澄澈,仿佛在说“谢谢”。
陈纪琳一如既往来照顾小友,看见原送时坦然地打了个招呼:“原送。”
原送朝她点了点头,礼貌一笑:“陈老师。”
虽然这几天在安置点和陈纪琳打了不少照面,但他们这还是第一次说话。
“你今天是不是要……回去了?”当着孩子的面,陈纪琳特意换了个措辞。
“是的,应该还有半个小时。”原送小声说,“陈老师,我还没有告诉小友。”
小友从生下来那一天起就在不断地和亲近的人别离,目送身边的人离去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陈纪琳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好,我先不说。”
赵勤过来找原送的时候,郑友恭还在听陈纪琳讲故事。
和往常一样,原送离开的时候没有刻意告别,他不想让小友意识到这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见面。
大约是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赵勤一上车就问:“是不是挺舍不得的?”
原送弯了下唇角:“虽然才待了一个月不到,但我却感觉在这里发生了很多事。真要走了,心里确实有那么点不舒服。”
“我也是。”赵勤叹了口气,“说不定之后还有机会过来呢。”
原送笑着没说话,算是默认了。直到坐下来被什么东西咯了一下,他才想起兜里的手串还没有物归原主。
这些天原送和周赎璟没碰过面,估计周赎璟也不知道他要离开的事。原送倒不是刻意避开周赎璟,一是真的忙忘了,二是说不定如赵勤所言,周赎璟觉得两个大男人睡一块儿尴尬,所以原送就没联系过周赎璟。
但毕竟自己也麻烦了周赎璟不少事儿,原送认为他们的关系已经不属于“泛泛之交”的范畴,想了想还是给周赎璟发了条信息,看什么时间归还手串比较合适。
可见周赎璟确实忙,原送收到信息是下午三点了,距离他们离开枝傩县已经有两个小时。
周赎璟:你先替我保管吧,有空我再去找你拿。
原送:那我得好好收着了。
下一秒周赎璟问:你回去了吗?
原送秒回,不给对方放下手机的机会:已经在路上了。
顺带拍了一张高速公路的照片。
周赎璟:不巧,本想和你见一面。
原送:我以为你不想见我呢。
周赎璟:为什么会这么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