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医生,”过了许久,原送终于开口,“我身上不干净,别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周赎璟松开他,眼底还残留着没消散干净的情绪,说了句分不清真假的话:“不光是你,我的心脏也快受不住了。”
“什么意思?”
“被你吓的。”周赎璟只是定定地看着窗外,“光是听外面这动静,我都不敢想你来的路上经历了什么。”
见到周赎璟无疑是高兴的,可因为这番话,刚才那一幕又萦绕在原送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啊”了一声,故意装傻:“我有这么恐怖吗?”
顿了顿,原送转移话题:“周医生怎么在这里?”
周赎璟抬眼看向他,听出了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我们今天入户巡诊,突发泥石流的时候,正好在给这里的老人看病。”周赎璟说着,把仅剩的水递给原送,“声音哑得不像话了。”
看见原送喝下水,周赎璟才接着说:“门口的坡路都被淹了,我们打算离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况且还有个腿脚不便的老人。”
原送点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的同事在里面陪老人,我出来看情势,正好就听见了你的声音。”说到这里,周赎璟的眸光闪烁几下,“倒是你,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就为了找我?”
“我从来没遇见过自然灾害,这是头一次。”原送没有说太多,“幸好你没事。”
周赎璟静默站立片刻,他侧过身子,导致原送看不见他的表情。
紧接着周赎璟从房间里搜出一件衣服,递给原送:“先换上,总不能一直套着湿衣服。”
也顾不上这衣服是谁的了,原送接了衣服就开始脱,但对上周赎璟的脸时又及时刹住了车。
动作中断,周赎璟的视角从上往下看,只能看见原送无意中暴露在外的一小截腰腹。
定格了两秒钟,周赎璟才收眼。
他言行不一道:“我不看。”
不说还不会多想,这一说倒像是显得有什么了。
原送盯着周赎璟的后脑勺眨了眨眼,嘴比脑子快:“周医生看了也没事儿。”
说什么呢这是。
原送闭上眼,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无语。
他的脑子早在来之前就被泥石流冲成了浆糊,平日能说会道的嘴在此刻不听使唤似的。
“我的意思是,都是男人。”
结果周赎璟压根就不计较他在说什么。
周赎璟一脸凝重,拉起了原送的手:“什么时候受的伤?”
原送的右手掌心上多了道挫伤,有点破皮,估计是刚才翻阳台的时候留下的。周赎璟要是不提,他还真没看见。
不用回答,周赎璟自己也能猜个大概,原送能在这么危急的情况下独自一人找过来,受这点小伤已经是万幸了。
周赎璟皱了皱眉头,给原送处理伤口时动作很轻:“全身上下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了。”原送老实说,“周医生就放心吧。”
“原送,”周赎璟捡好药瓶和棉签,看似漫不经心,“你有没有想过,你来找我的这段路上要是发生什么后果,你该怎么办?”
“还真是……”转而对上周赎璟的视线,原送底气不足,“没想过。”
谁知周赎璟一言不发。先前的什么重逢后的欣喜啊温情啊,统统被原送抛掷脑后。
但原送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问得也直接:“周医生,你生我气了?”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周赎璟神情认真,“只是想到天灾面前,没有绝对的安全可言,哪怕是专业的救援队也做不到这一点。原老板,我不想在罹难者名单上看见你。”
“我也是这么想的。”原送看着周赎璟,“因为不确定你是不是安全,所以我过来了。”
“可是原送,你救不了所有人,就算我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也不希望你舍弃自己的安全来找我。”瞧见原送的表情,周赎璟到底还是心软,“当然,我会尽量不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
短暂的对视后,周赎璟郑重道:“原送,谢谢你来找我,你让我刮目相看。”
还没等原送弄清楚这句“刮目相看”中的深层含义,外面忽然响起一道刺耳的哨声。
周赎璟朝窗外看过去,紧皱的眉头终于有了松动的痕迹:“是救援队。”
救援队的到来如同定心丸,但是在离开这片危险地带之前,大家都不敢彻底松懈。
因道路被泥石堵压,机械工程车清路就耗费了有段时间。原送他们以及楼里的老人被救援人员安全带离出楼,一同被送往临时搭建的安置点,也就是中心小学。
听闻消息,赵勤早就来到校门口迎接他。只是隔了几个小时不见,归来时原送却一身狼狈,手上还挂着伤。
没等寒暄几句,赵勤就一拳头打在了原送的肩膀上。
注意到赵勤伤感的表情,原送说:“怎么了,看见我不高兴啊?”
“我他妈以为你回不来了!”这一刻赵勤特别想哭,“你要是出事,我怎么跟姜老师交代?”
赵勤是个非常感性的人,在他真动情绪之前,原送赶紧安慰了几句。
这场天灾来得太突然太强势,有情绪亟待释放也是正常的,哪怕是原送这一秒也没办法笑出来。
这场救援行动持续到晚上,中心小学的操场上扎了几顶帐篷、支起几个简易床,充当医务室。卫生院和医疗队的医生们来不及休息,一到场便立马参与救治。
现场人手不够,原送当然留下来帮忙,何况在这拨人当中他是受伤轻的那一方。
中间陆陆续续送来了几个人,他们大多都是被卷入泥流之中,衣物和相貌被淹没得严严实实,难以辨认。幸存者们在这场灾难中困了许久,举步维艰、奄奄一息,他们有些被救援人员搀扶着身体行走,有些则是被担架运送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