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送捏了捏鼻梁骨,算是松了口气。
校长此刻的模样有些狼狈,估计前不久也去参与了一场救援,身上的衣服都被雨水和泥土浸透。
但眼下顾不上什么干净得体了,他擦去脸上的水:“真是万幸大家都在,咱们学校的地势比较高,所以才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和损失。”
群众当中有人问:“救援队大概什么时候过来?”
“据说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了,但是我们镇太偏,上山还要一段时间。”
这期间,原送掏出手机给周赎璟打电话,但意料之中,怎么也拨不出去。
泥石流冲垮了基站,信号早就中断了。
原送皱了皱眉头,不好的预感逐渐放大:“方校长,卫生院那边有没有消息?”
校长面露难色,摇了摇头:“卫生院那边暂时还没有人联系得上。”
“出事肯定是迟早的,山脚的房子是挡不住这场泥石流的。”群众之中有人说。
暴雨有逐渐转小的趋势,原送突然这时候站了起来。
赵勤吓了一跳,噌一下跟上去:“送哥,别告诉我你要过去,我不同意。”
“不行,我得过去。”
“你疯了?救援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独自过去万一……”赵勤及时停了下来,没有说出那两个字,“万一呢?万一你过去的时候泥石流正好冲到山脚了呢?”
原送朝人群看了一眼,重重地拍上赵勤的肩膀,不容置喙:“见过这个场景后,我心里不踏实,我总得知道他们平安无恙。”
不顾赵勤反对,原送最终还是义无反顾下了山。
无论是学校还是外面,镇上的居民都已经全部被疏散开了,只有原送还在外面独自走动。
平常走的那条路自然是行不通了,原送必须绕开沟口。
耳边不断传来轰鸣,广播里的声音急促严肃,提醒逗留在外的居民各自找好安全区域等待救援。
原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赶路的同时环顾四周检查是否有已经遇难的居民。
突然身后“轰——”一声,原送前不久才跨过的沟口顷刻间被泥石流淹没,以迅猛之势朝他脚底下的山坡蔓延,冲毁了前方的一栋房子。
钢筋水泥挡不住天灾,一个人的心血就这么毁于一旦。
这一刻原送的呼吸都在颤抖。
山坡的路硬生生被截断,原送亲眼目睹这一切,心跳到达了顶峰。他一边奔跑,一边祈祷那栋房子的主人安然无恙。
冰冷的雨水越过山林落在原送的脸上,他擦了一把,才发现自己的眼泪夺眶而出。
原送沉了口气,要找到周赎璟的心也愈发坚定。
卫生院地势不高,从山顶一路滚下来的石头和泥水几乎都堆积在山脚。
原送远远看见被淹了小半截的卫生院,腿软得差点走不动道。
不过好在卫生院的建筑没那么容易坍塌,上面几层楼□□地屹立在外面。
这里的人大概率也被疏散到了高地,不在建筑内。但想着以防万一,原送还是来到了卫生院的后门,他准备从围墙翻过去。
这个路线非常冒险,可眼下他也要尝试去做。
翻上围墙时,泥石流就在原送脚下汹涌滚动,不知不觉中已经淹没了半堵墙,
原送眼前一阵眩晕,但这个时候根本没有害怕的余地。他稳住重心,检查了一番阳台,确保没人后才来到另一侧没有被泥沙淹没的高地上。
即便两只脚踩在坚硬的地面上,原送也有种轻飘飘的不真实感。
隐约听见半山腰再次传来的坍塌声,回过神的原送如同打了肾上腺素,沿着高地下意识地跑,口中叫出周赎璟的名字。
“周赎璟!”
不知道跑了多久,原送脑海中仍嗡声一片。
他误打误撞跑到别人家门口,顿时茫然起来。下一秒左手边的房门被人拉开,周赎璟的脸猛地撞进视野里,原送这才寻回自己的心跳。
“周赎璟,”原送大口喘气,眼睛瞪得溜圆,“见到你真高兴。”
惊愕、意外、感动……还有其他一堆复杂的情绪交织在周赎璟的眼中。
周赎璟破天荒地愣了一下,十分不敢确信:“原送?你是怎么过来的?”
“我跑过来的。”原送直喘得停不下来,“我联系不上你,担心你出什么事就过来了。”
原送说得轻描淡写,就好像原送只是饭后散步顺便来他这里看看那么简单。
然而眼前的人满身污泥,鞋子已经被浸透到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全身上下挑不出一块干净地方。唯独原送的眼睛,幽深、清亮,如此纯粹,令周赎璟久久缓不过神来。
见周赎璟一直不说话,原送勉强地笑了一下,两道眼泪毫无征兆涌了出来,不知是喜极而泣,还是悲从中来。
“周医生,我的心脏快要爆炸了。”
在来势凶猛的心跳欢呼声中,周赎璟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