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送无奈一笑，妥协了：“你要不直接骂我吧。”

“今天中秋了。”姜挽歌总算恢复正常，善意提醒，“店里不忙的话回家吃饭吧。”

偷了几日闲，原送还真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和姜挽歌再三保证今晚一定回去，对面才满意挂断电话。

原送坐在沙发上，终于静下心来打量这间房。林轻是个爱干净的人，所在之处总是整洁有序，原送就充当反面教材，每当他一犯懒或者没注意卫生，林轻就会说他。

林轻总是将公寓打理得井井有条，每样物件分门别类放好，容不下的就会毫不犹豫扔掉。原送的东西就被关在了角落的抽屉里，最上方躺着一瓶香水。

这瓶香水是林轻送过的唯一一个礼物，感谢原送为他找工作。当时林轻还称，若是保存得好，香水便不会过期。

原送还记得初次按下泵头时喷发出来的味道，一股浓烈的果香调。再一晃眼，却只剩下腐烂味，他和林轻的感情也过了两年的保质期。

仅仅看了一眼，原送最终什么东西也没带走。

姜挽歌估计一大早就备好了食材，原送刚到家，姜女士手底下的三菜一汤正好出炉。

鼓汁蒸排骨、手捏青菜炒口蘑、鲜炖羊肉，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饺子。

这是他们家的传统，无论什么节日，他老妈都会雷打不动地包上一盘美味的饺子。

“我有口福了。”还没吃呢，原送就在这提供情绪价值，“一看就好吃。”

闻言，原近鹏怪腔怪调：“今年中秋怎么不抽雪茄，改吃饺子了？”

他爸和姜女士生活这么多年，说话技术见长，见着自己亲儿子下意识阴阳怪气，看来积怨已久。

见他爸一本正经，煞有介事，原送忍不住笑：“拐着弯儿点我呢？”他又怕惹火上身，“你可别在我妈面前说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雪茄当饭吃。”

在姜挽歌这里，雪茄算得上是敏感话题。毕竟姜挽歌年轻时就开始注重养生，做了营养师后更是将“修身养性”贯彻到每一位家庭成员身上，烟酒不沾是基本。

原送明知故犯还当面挑衅，那不找骂么。

原近鹏看热闹不嫌事大，无情拆穿：“你们圈子不都管这个叫‘口粮’吗。”

“我先申明，我可有段时间没碰过口粮了。”

“我几十年没碰过都不骄傲，你这才一段时间，骄傲什么？”

“你们两个幼不幼稚。”姜挽歌放好碗筷，进入正题，“吃饭要紧，别等到菜都凉了。”

“爸，妈，中秋快乐。”难得逢年过节吃团圆饭，原送端起果汁，正经了一次。

姜挽歌忽地起身进了房间。

原送不得不停下来看着她的动作，就见姜挽歌封了一个红包放在他面前。

“送崽，万事顺遂。”

原送笑着调侃她：“美女，我都多大了。”

“再大也是我唯一的孩子。”

原送被这番话触动心弦，眼神光闪烁了几下：“你该不会想看我三十岁了还啪嗒啪嗒掉眼泪吧？”

“谁说三十岁的人就不能哭了？”姜挽歌轻轻反驳他。

“我做生意，接触的人鱼龙混杂。你妈以前还是心理咨询师的时候也识清过太多人，道德跟人品这东西无关性别。你和林轻的事，要趁早做个打算。”原近鹏语重心长。

“你们的消息也太灵通了，”原送叹了口气，“亏我还在这里刻意瞒着。”

当年原送出柜，是一条平直而又漫长的战线，追溯至十年前。

二十岁的原送只会一股脑为自己争权益，忽略了至亲是否能接受，因此顾不上委婉。

姜挽歌和原近鹏算不上思想陈旧，但没有征兆就要被迫接受儿子是个同性恋这件事，一时间也难以接受。

然而没有肝肠寸断，也没有撕心裂肺的质问与责怪，夫妻两人心照不宣地对此事闭口不谈，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

原以为父母是否认现实才会无动于衷，后来原送将林轻带到他们面前，才明白他的父母辗转于无数个漫漫长夜，早就妥协了一步。

姜挽歌第一次直面他的性取向时，只剩千帆过尽般的平和：“你这个男朋友年轻，容易动摇，你照顾他会很辛苦。”

原来在一开始姜挽歌就提醒过他。

原送想了想，还是问：“认真说，你们有没有怪过我？”

“你当年一声不吭独自跑到非洲救助动物，把我跟你妈急得够呛——”原近鹏说，“说到底，我们什么时候真正怪过你？”

姜挽歌对他说：“我只希望你平安健康。”

他独自在外生活这些年，以为自己早已独立。没想到今晚他爸妈一番肺腑之言还是让他卸下了包袱。

吃完饭原送留了下来，原近鹏在他落地那天就收拾好了房间，他不在家里睡一晚说不过去，何况他也不可能再回林轻那里。

偷得浮生半日闲，二老在客厅看书品茶。原送洗完最后一只碗，腾出手给符淙打电话。

那边接很快：“送！中秋节快乐啊！”

“同乐。今天辛苦了，中秋节还在守店。”原送笑着说。

“说这些可就生分了啊，而且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们兄弟俩下了班还能团聚一下。”

“行，我主要是找你帮个忙。”原送笑了声，“我桌上有个红包，你偷偷拿给朱叶吧，不要太明显，怕她发现了不肯收。中秋这天大家都在团圆，她在外地父母不在身边，我们过节，自然也不能少了她的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