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每个窗口都开了,打饭要排队,找座位要眼疾手快。图书馆的自习室又回到了一座难求的状态,走廊上背书的声音从早响到晚。
梧桐树上冒出了嫩绿色的新芽,一小点一小点,凑近了才能看清楚。玉兰花开了几朵,白色的花瓣在枝头立着,风一吹就落下来一片。
谢予青想,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是因为太闲了。
放假的时候一个人待着,脑子空出来,不想正经事,就想那些有的没的。现在开学了,实验报告要写,课题组的文献要看。
脑子里塞满了这些,连吃饭的时候都在想实验设计,哪里还有功夫想别的。
她把生物化学课本翻开,看糖酵解途径。
十步反应,每一种酶的化学本质,每一种产物的分子结构。
她把十步反应默写了两遍,又看了一遍,把写错的重新写了一遍。
下课铃响,她合上笔记本,走出教室。
唐笑在旁边有些纠结,李奕周末约她去看电影,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去。
谢予青也不好给她出主意,就随便应了两声。
这时,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林楠在生物社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林楠:周日上午去农科院参观,名额有限,想去的接龙。
谢予青在接龙里打了自己的名字,发出去。
林楠:收到。周日上午八点,学校南门集合,大巴统一出发。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去食堂吃饭。
下午是实验课,做植物组织培养,无菌操作台的风呼呼地吹,酒精灯的火焰在气流里摇摆。
她用镊子夹着外植体,切口朝下插入培养基。
培养基是MS培养基,加了6-BA和NAA,激素比例1:10,诱导愈伤组织。
她把瓶口过火,盖上盖子,写上日期,放到培养架上。
走出实验室,在走廊上遇到了张教授。
张教授手里拿着一沓论文抽印本,看到谢予青,叫住她。
“小谢,上学期的课题数据整理好了吗?”
“整理好了。”
“这周把初稿写出来,我先看看。”
“好。”
谢予青接过张教授递来的几篇参考文献,回了宿舍。
晚上吃完饭,她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写课题初稿。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几下。
她没看,脑子乱糟糟的,写了一会儿,稍微有点眉目了,她才终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原来是林楠在生物社群里发了最终参与的名单。
谢予青往下划,在名单中间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又往下划了两行,看到了夏听北三个字。
她放下手机,继续写。
周日早上七点半,谢予青到了南门。
大巴已经停在路边了。
林楠站在车门旁边,手里拿着签到表,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看到谢予青,她招了招手,“来,签个字。”
谢予青在签到表上找到自己的名字,打了个勾,上了车。
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谢予青往后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把双肩包放在腿上,从里面掏出耳机,塞进耳朵里,调了一首纯钢琴曲。
她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眼皮被照成橘红色。
她听着音乐,意识慢慢模糊了。
车上的人声渐渐多了起来,大巴发动机的震动传上来,座椅在轻微地抖。
谢予青在半梦半醒之间,周围的声音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听不清具体内容,只听到一片嗡嗡声。
车子震动了一下,发动了。
有人在喊“出发了出发了”。
车轮碾过地面,车身晃了一下,谢予青的头碰到车窗玻璃,她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闭着眼睛。
旁边的座位突然下沉了一下,有人坐在了她旁边。
她听到拉链的声音,衣服摩擦座椅的声音。
一股很淡的味道飘过来,应该是洗衣液的香味,混着一点冷风带来的室外空气的味道。
谢予青睁开眼,往旁边扭头一看。
夏听北坐在她旁边。
他穿着一件黑色外套,牛仔裤,白色运动鞋。
书包放在脚边,同样也是黑色的,上面沾了一点灰。
他侧过头,看了谢予青一眼,面无表情,没有说话,转回去,从口袋里掏出耳机,塞进耳朵里,闭上眼睛。
谢予青也转回去,重新闭上眼睛。
音乐还在继续,钢琴曲换了一首,节奏快了,她觉得吵,换了下一首。
车里很吵,大家都在说话,后排在玩扑克,声音很大。
谢予青靠着车窗,看着窗外。
车出了市区,远处开始出现农田和树林。
夏听北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两个人都没说话,中间隔着一个扶手的距离。
一个小时后,车拐进了一条小路。
两边的白杨树笔直地立着,树干刷了白色的石灰水,一直刷到齐腰的高度。
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门旁边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省农业科学院。
车开进去,停在一栋灰色楼前面。
林楠站起来,拍了拍手。
“到了,大家下车,参观的时候不要乱摸乱碰,有些区域不能拍照,跟着讲解员走,不要掉队。”
大家陆续下车。
谢予青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双肩包,背上,往车门走。
夏听北走在她前面,中间隔了个人。
他下车的时候停了一步,侧了侧身,让后面的人先下。
谢予青跟在他后面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