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魂一样飘到宿舍门口,她停下来,在口袋里摸钥匙,摸了半天才摸到,手指冻得有点僵,有些不听使唤,找了半天才找到锁眼。
门开了,她推门进去。
房间里很黑,她没有立即开灯,而是站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心有些异样,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膨胀。
站了一会儿,她脱了外套,去卫生间洗漱好后,换上睡衣,躺到床上。
他怎么也提前回学校了?
他不是本市的吗?他家就在这个城市,除夕夜他说他那里下雪了,说明他回家了。
那为什么才初六就回来了?
学校没什么人,食堂只开了一个窗口,图书馆只开了借阅室,连宿舍都不是原来的宿舍。
他回学校做什么?
她想起刚才他看她的那个眼神,平静的,没有表情的。
他当时,在想些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乾珩的消息:到宿舍了?
谢予青回:到了。
乾珩:早点睡。
谢予青:你也是。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把被子蒙住头。
黑暗更浓了,被子里全是她自己的呼吸,潮湿的,热的。
她睁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她不想承认。
那些心跳不是她的,是原主的。
那种在看到一个人之后整个人的注意力都被吸过去的感觉,那种在黑暗里反复回想一个人的感觉,那种心里堵得慌的感觉——全都是原主的。
被窝里的空气变得稀薄了。
她把被子掀开一条缝,冷空气涌进来,她把被子重新盖好。
她眨眨眼睛,又想到了乾珩,想起在医务室里,他说“那这样的话,意思就是我有机会了”,说完马上补了一句“我开玩笑的”。
那句话是试探,试探完立刻收回去,怕把她吓跑。
根本不是开玩笑。
她一直都知道不是开玩笑。
她只是假装相信了。
后来乾珩没有再提过那句话。
他做得很好,保持距离,不远不近,像一个普通的学长对待一个普通的学妹。
请她吃饭,跟她聊天,聊的也是很正经的考研话题,一点暧昧话题都没有,在她没站稳时扶她一把,在她笑的时候也笑一下。
他不往前迈,也不往后退。
她能感觉到他们之间隔着一层东西。
在每一次对视里,在每一次对话的间隙里。
那层东西把她和乾珩之间的距离变成了一个不稳定的数字,忽远忽近,忽远忽近。
她对那层东西的感觉在变化。
刚开始是亲切。
乾珩长得好看,性格好,对谁都温和。
她觉得他很亲近,是那种在路上遇到了可以停下来聊很久的人。
后来那种亲切感慢慢变淡了,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疏远。
她开始刻意不去看他的眼睛,开始不那么频繁地回他的消息,开始在他约她的时候犹豫一下才答应。
她不知道为什么。
医务室那句话之后,一切都变了。
那句话像一根针,戳破了一层纸。
纸的这边是普通朋友,纸的那边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被推到了纸的那一边,然后就回不来了。
其实,她很怕那种光。
她怕一个人用那种眼神看她,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回应。
以前也有人用那种眼神看过她。
她不知道怎么回应,就装作不知道。
装作不知道久了,那个人就走了。
走了以后她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有一点后悔。
后悔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就过去了。
现在乾珩用那种眼神看她,她又开始装作不知道。
但她装得不好。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跟他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会心不在焉,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她搞不清楚自己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
一开始的心动是真的,医务室里他扶着她的腰把她抱起来,她的心跳很快。
后来那种心动慢慢消失了,再看到他的时候,她的心情很平稳。
而她想起夏听北的时候,大脑会自动停止思考。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这种感觉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之前明明只是把他当成小屁孩,刚穿过来的时候也干脆利落地跟他分手了。
可是现在是怎么了?明明他也没做什么,甚至做了一些让她不开心的事情,所以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被他吸引?
不应该再想了。
她叹了一口气。
她只能在这儿待三年,现在已经过去半年了。
她来这儿不是为了谈恋爱的。
马上就要开学了,她想,或许是这段时间放假太闲了,所以才有功夫想东想西,等开学了之后,她要让自己更加充实起来,这样,就不会有这些奇奇怪怪的念头了。
被窝里的温度升高了,她把手伸出来,放在被子外面。
手很快凉了,她没缩回去。
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她伸出来的手上,手背的皮肤很白,骨节分明,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她的手指慢慢弯曲,比成了一个放松状,又慢慢伸直,最后握成了一个拳头。
终于开学了。
校园里重新挤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