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一——新年快乐!”
电视里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掌声,音乐声混在一起。
外面的鞭炮声同时响起来,噼里啪啦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电视的声音盖住了。
烟花也炸开了,窗外的天空被映得忽明忽暗,红的,黄的,绿的光轮流照进客厅。
谢予青没有抬头看窗外,也没有看电视。
她盯着手机屏幕,盯着那个黑色头像。
鞭炮声持续了好几分钟,窗户被震得轻微颤动,玻璃发出嗡嗡的细响。
她按了锁屏键,屏幕黑了。
手机扣在腿上,她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她弯腰捡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客厅暗下来。
谢予青在黑暗里坐了几分钟,站起来,关了客厅的灯,往卧室走。经过男人的时候,他还在沙发上睡着,鼾声比之前更重了,毯子滑到地上。
谢予青蹲下来捡起毯子,盖回到他身上。
他动了一下,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谢予青没听清,也没仔细去分辨,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大年初三早上,谢予青被客厅里的说话声吵醒了。
她伸手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刚过。
两个人压着嗓子在说话,嘁嘁喳喳的。
她躺了一会儿,听到厨房的排油烟机响了,还有碗碟碰在一起的声音。
她坐起来,换了衣服,推门出去。
女人在厨房里做饭,围裙系在腰上,正在往锅里倒油。
男人在餐桌旁边打包东西,一个纸箱放在地上,他正往里塞东西。
“怎么起这么早?”女人从厨房探出头,“再睡会儿,饭还得一会儿。”
“醒了。”
谢予青去卫生间洗漱。
出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小米粥,煎蛋,一碟酱菜,几个花卷。
女人还在厨房忙活,最后端了一盘炒青菜出来,放在餐桌中央。
三个人坐下来,开始吃饭。
男人吃到一半,放下筷子,看着女人,“车几点?”
“九点。”
“那吃完收拾一下就走。”
谢予青端粥碗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女人。
两个人都很自然,男人说完继续吃饭,女人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两个人谁都没有看谢予青。
这是……要走了?
都没跟她说一声?
她相当震撼,但是没有表现出来。
垂下眼睛,喝了一口粥。
小米粥表面结了一层膜,她用筷子挑开,使劲搅了搅,又吹了几口,这才慢悠悠喝了一口。
“你们今天就走?”她咽下去,问。
“对,公司初五就开工,提前过去收拾收拾,以往都是这样呀,”女人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放回去,“你在家好好待着,冰箱里东西够吃好几天,吃完了再买就行,你什么时候开学?”
“我准备初五就回去。”
女人看了她一眼,“初五?这么早?”
“学校有点事。”
女人没问什么事,只是点点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了,“行,那你走之前把冰箱里的东西处理一下,能吃的吃掉,不能吃的扔掉,或者冻起来。”
“好。”
男人站起来,去卧室换衣服了。
女人开始收碗,动作很快,碗叠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谢予青也站起来,帮着收,两个人把碗端进厨房。
“你回了学校好好吃饭,别老凑合。”女人头都没回,用力擦灶台。
“嗯。”
“钱够不够?”
“够。”
“不够跟妈说。”
“好。”
女人关了水龙头,把抹布放在灶台上,洗了手,转过身来看着谢予青。
她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伸手在谢予青脸上摸了一下。
谢予青想说什么,女人已经转身去解围裙了。
男人从卧室出来了,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夹克,里面是高领毛衣,头发打了发胶,整个人看起来跟在家时完全不一样。
女人也去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驼色大衣,化了淡妆,头发盘起来。
“青青,我们走了。”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包,回头看谢予青。
“路上慢点。”谢予青走到门口,站在玄关。
“冰箱里的排骨你这两天炖了吃,放久了不好。”
“知道了。”
女人看着她,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男人走在前面,已经按了电梯,电梯门开了,他按住开门键等女人进去,两个人一起进了电梯。
门关上前,女人又看了谢予青一眼。
电梯门合上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谢予青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几秒,关上了自己家的门。
客厅空了。
餐桌上还摆着喝了一半的水杯,茶几上有男人落下的打火机,阳台上晾着女人昨天洗的一件毛衣。
谢予青把水杯收了,打火机放到玄关柜上,毛衣收了叠好放在沙发上。
她站在客厅中央,周围很安静。
楼下有人放鞭炮,噼里啪啦一阵。
她回到卧室,坐了一会儿。
接下来的两天,谢予青一个人在家。
早上睡到自然醒,给自己煮碗面或者热一碗剩菜,吃完看书,看累了看电影,电影看完了收拾东西。
她把冰箱里的东西清理了一遍,排骨炖了,吃不完的冻起来。
初四晚上,她给女人发了条消息:我明天回学校了。
女人回了一个字:好。
过了几分钟,又发了一条:钱转你卡上了。
谢予青查了一下银行卡余额,多了一万。
她看着那个数字,愣了下,收款后回了一句“收到了,谢谢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