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把东西全搬进屋里了。
冷冻的,冷藏的,常温的,分门别类。女人指挥男人把东西放哪里,语气急,动作快,嘴里一直念叨。
“排骨放冷冻,对,就下面那格,牛肉放上面,你放反了。”
“没反。”男人嘴硬。
“上面是冷藏,你放冷冻。”女人不耐烦了,像是要骂人。
男人低头看了看,没吭声,把牛肉拿出来,换了。
谢予青站在客厅,尴尬又紧张,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
厨房里两个人挤在一起,一个往里塞东西,一个往外拿东西重新放,说话的声音和冰箱的提示音响成一片。
“你去沙发上坐着,别在这儿挡着。”女人头都没回说了这么一句。
谢予青愣了一下。
女人不是凶她,语气是随便的,自然的,只是跟自己家里人说了一句很普通的话。
谢予青转身,坐到了沙发上。
她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膝盖上,板板正正地坐了一会儿,觉得这样坐着太正经了,不太像一个在家里待了很久的人。
她往后靠了靠,把脚收上来,盘腿坐,又觉得这样太随便了,又把脚放下去,脚踩在地板上。
厨房里的声音渐渐小了。
冰箱门关上了,塑料袋收起来了,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
女人走出来,手里拿着湿抹布,擦了擦餐桌。
“青青,中午你想吃什么?”
“都行。”
“冰箱里有鱼,红烧吧。”这是男人的声音。
“鱼要蒸的才鲜,你说你这人,吃鱼就知道红烧。”
“蒸的也行。”
两个人都进了厨房,又在厨房里说了几句,声音低了,听不清内容。
谢予青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了,唐笑发了一条消息,她没看。
女人从厨房探出头来,“青青,你爸带了草莓回来,洗好了,在厨房台面上,你自己拿。”
“好。”
谢予青站起来,走进厨房。
草莓装在白色盘子里,一颗一颗红得发亮。
她拿了一颗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不错。
她端着盘子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客厅里的两个人。
男人在阳台上抽烟,窗户开了一条缝,烟雾从缝里飘出去。
女人在拆快递,用钥匙划开胶带,拿出里面的东西,一团红色的布料。
“过年穿的新衣服。”女人把布料抖开,是一件红色毛衣,领口有亮片,“给你的,试试大小。”
谢予青走过去,接过那件红色毛衣。
手感软,亮片在光下一闪一闪的。
“现在试?”
“现在试,不合适还能换。”
谢予青把草莓盘子放在茶几上,拿着毛衣回了卧室。
关上门,脱了睡衣,套上那件红色毛衣。
镜子里的自己红通通的,亮片在领口围了一圈,衬得脸很白,大小合适,袖子不长不短,肩膀不紧不松。
她开门走出去。
女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过来扯了扯她的袖子,又看了看肩膀的缝线,“行了,正好,脱下来吧,洗干净再穿。”
谢予青回卧室换了睡衣。
中午饭是排骨面。
女人下的面,排骨是炖好的,不知道是买的现成的还是女人自己做的。
面条是手擀面,宽宽的,筋道,汤底上面飘着一层油花,撒了葱花和香菜。
三个人坐在餐桌前。
谢予青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有些烫,她小心翼翼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味道很浓,不像外面店里吃的那种,是家里才有的味道。
女人夹了两块排骨放到谢予青碗里,“多吃点,瘦成这样。”
男人也夹了一块给她。
谢予青碗里堆了三块排骨,面条被压在下面,看不到了。
“够了够了,吃不完。”她赶紧说。
“吃不完剩下。”女人自己开始吃面。
吃到一半,女人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喂,王总,对,我在家,那个批文还没下来?不是说年前能批吗?”
男人也放下了筷子,盯着女人看。
女人听着电话,眉头皱起来。
“那不行,年后就晚了,你跟那边再催催,对,就说是我们的意思。”
男人忍不住开口,“什么批文?供货商那个?”
女人捂住手机话筒,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环保批文”,然后松开手继续讲电话。
“行行行,你先催,我下午再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女人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男人在旁边说:“我上次就说了,那个批文年前肯定下不来,你还非要等。”
“你说的就一定对啊?”女人把碗往桌上一放,语气很生硬。
“不是我对不对,环保局年前根本不审新申请,老张上个月交的,到现在连受理通知都没拿到。”
“老张是老张,我是我,能一样吗?”
“你这是……”
“先吃饭吧。”谢予青实在被吵的脑瓜子疼,那一瞬间她忘记了自己是谁,只当是在自己家,没忍住开口了。
女人看了她一眼,愣了下,然后笑着说:“行行行,先吃饭先吃饭,不说了。”
男人也端起碗,继续吃面。
桌上的气氛松了一点,女人又给谢予青夹了一筷子青菜。
“你们学校食堂怎么样?”女人换了个话题。
“还行。”
“吃得惯?”
“惯。”
女人听完点点头,又问了一句学习跟不跟得上。
谢予青说跟得上。
女人说那就好。
男人在旁边没说话,碗里的面吃完了,端起碗喝汤,喝完用纸巾擦了嘴。